第十九章：朝廷招安
雁门关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举城欢庆。太子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苏承宗的灵柩覆盖着大元帅的战旗，由八名将军抬着走在队伍最前方。道路两旁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许多人泣不成声。这位为国捐躯的老将军，用生命守护了这座城池，也守护了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
我骑马跟在灵柩后面，肩上还缠着绷带。苏瑶一身素服，骑马走在我身旁，她的眼睛红肿，但脊背挺得笔直。这一路上，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远方。
“苏小姐请节哀。”太子亲自上前搀扶苏瑶下马，“苏将军为国捐躯，是朝廷的损失，也是天下的损失。”
苏瑶微微屈膝：“谢殿下。”
在接下来的庆功宴上，太子当众宣布了对有功之士的封赏。萧战被封为镇北侯，统领北疆军务；韩教头被任命为禁军副统领；陈远和柳姑娘也各有封赏。
轮到我的时候，太子特意从御座上走下来，亲手扶起跪拜的我。
“林羽听封。”太子朗声道，“你献计献策，研制新式武器，在雁门关一战中立下大功。特封你为工部侍郎，赐爵安乐伯。”
我愣住了。工部侍郎是正三品的高官，这封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宴会结束后，太子单独召见了我。他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神色不似宴会上那般轻松。
“林爱卿，你可知道朝廷现在的处境？”太子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谨慎地回答：“臣略知一二。”
“北疆虽败，但元气未伤。各地藩王仍在观望，朝中派系林立。”太子叹息一声，“最重要的是，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这个烂摊子，不好收拾啊。”
我沉默不语，等待着他的下文。
“苏将军生前多次向朕举荐你，说你才华过人，心系百姓。”太子走到我面前，“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希望你能助朕一臂之力。”
我郑重行礼：“臣定当竭尽全力。”
离开皇宫时，已是深夜。苏瑶还在宫门外等着我，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太子和你说了什么？”她轻声问。
“让我入朝为官。”我说，“工部侍郎。”
苏瑶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答应了吗？”
我点点头：“这是个机会。也许我能在朝中做些实事，帮助百姓。”
我们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战后的京城正在慢慢恢复生机，但路边的废墟依然触目惊心。
“爹爹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天下太平。”苏瑶突然说，“现在这个担子，落在了我们肩上。”
我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努力。”
第二天，我正式到工部上任。工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东南角，是个三进的大院子。迎接我的是一位姓王的老郎中，他须发皆白，看起来已经在工部待了很多年。
“下官王明，参见林大人。”他恭敬地行礼，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我扶起他：“王大人不必多礼。我初来乍到，还请王大人多多指教。”
王明带我参观了工部的各个衙门。这里有掌管水利的都水司，负责制造的营缮司，还有管理军器制造的军器司。每个衙门都有各自的档案库，里面堆满了图纸和文书。
“这是工部这些年的卷宗。”王明指着一排排书架，“大人若有兴趣，可以随时查阅。”
我随手抽出一本卷宗，上面记录着一条水渠的修建过程。从勘察、设计到施工，每个环节都记载得很详细。但让我注意的是，这条水渠原本计划灌溉三县农田，实际却只惠及了一县。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王明。
王明苦笑：“预算不够，只能修到那里。”
在工部的第一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翻阅这些卷宗。越看心情越沉重：水利工程年久失修，官道破损严重，军器制造效率低下...问题比比皆是。
傍晚时分，萧战来找我。他换上了一品侯爵的朝服，但看起来很不自在。
“这身衣服穿着真别扭。”他扯了扯衣领，“还是穿惯了的粗布衣服舒服。”
我笑着给他倒茶：“习惯就好。你现在是镇北侯，总得有个侯爷的样子。”
萧战哼了一声：“什么侯爷不侯爷的，我就是个粗人。要不是为了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我才不受这个罪。”
他告诉我，太子让他整顿北疆军务，重建边防。但户部给的饷银还不够发放阵亡将士的抚恤，更别说修缮城墙、补充军备了。
“朝廷这是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啊。”萧战愤愤地说。
送走萧战后，我又在衙门里待到深夜。烛光下，我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地的重要工程。水利、道路、城墙...每一样都需要修缮，每一样都需要银子。
“大人还没休息？”王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还有些卷宗没看完。”
王明走进来，看着摊开的地图：“大人是在为经费发愁？”
我点点头：“需要修缮的地方太多，但国库空虚，难以兼顾。”
王明沉吟片刻：“其实...有些工程未必需要那么多银子。”
他告诉我，地方官府在申报工程时，往往会虚报预算。而工部在审核时，也会酌情增加一些，作为衙门的“常例银子”。
“这是惯例了。”王明低声说，“从先帝在位时就是这样。”
我心中一惊。原来工部也是个油水丰厚的地方。
“从明天起，所有工程预算都要重新审核。”我沉声道，“该省的钱，一分都不能多花。”
王明面露难色：“这...恐怕会得罪不少人。”
“得罪人也得做。”我坚定地说，“现在朝廷困难，每一两银子都要用在刀刃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整顿工部。首先清理了历年积压的工程档案，然后派人实地核查正在进行的工程。果然发现了不少问题：有的工程早已完工，却还在领取经费；有的工程根本不存在，纯属虚报；还有的工程偷工减料，质量堪忧。
这天，我正在核查一份修桥的预算，户部侍郎周文渊突然来访。他是周文渊的侄子，在朝中颇有势力。
“林大人新官上任，真是勤勉啊。”周文渊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请他坐下：“周大人有事？”
他拿出一份文书：“这是户部刚批下的工程款，还请林大人尽快核准。”
我接过文书看了看，是修缮京城下水道的工程，预算高达五十万两白银。
“这个预算是不是太高了？”我问。
周文渊的笑容淡了些：“林大人有所不知，京城下水道年久失修，一旦遇到大雨，后果不堪设想。这个预算已经是精打细算了。”
我仔细看了看预算明细，发现人工费和材料费都比市价高出三成。
“这个价格不对。”我指出问题，“按照市价，四十万两就够了。”
周文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林大人，这是户部和工部商议定的价格。你刚来不久，可能不了解情况。”
“我了解市场价格。”我平静地说，“这份预算必须重新核算。”
周文渊拂袖而去。我知道，自己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
晚上回到将军府，苏瑶听说这件事后，忧心忡忡。
“周家在朝中势力很大，你这样直接驳他的面子，恐怕会惹来麻烦。”
我苦笑：“我知道。但如果每个人都畏首畏尾，不敢打破这些陋习，朝廷如何能好？”
苏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几天后，太子召我入宫。我原以为是为了预算的事，没想到太子说的是另一件事。
“林爱卿，朕想在全国推行新式农具。”太子说，“你在雁门关展示的才能，让朕印象深刻。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我心中一动。改良农具，提高农业产量，这确实是当务之急。
“臣领旨。”我郑重答应。
从皇宫出来，我直接去了工部的作坊。这里聚集了京城最好的工匠，他们听说要改良农具，都很感兴趣。
我把现代的一些农业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的技术，设计了几种新式农具。有更省力的曲辕犁，有可以同时完成开沟和播种的耧车，还有改良的水车。
工匠们看了图纸，都啧啧称奇。
“大人真是奇思妙想。”一个老工匠赞叹道，“这些农具若是推广开来，百姓的收成至少能增加三成。”
我们连夜赶制了一批样品，送到京郊的皇庄试验。效果果然很好，原本需要三天才能耕完的地，现在一天就完成了。
太子亲自来视察，十分满意。
“尽快在全国推广。”他下令道，“所需经费，从朕的内帑中支取。”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了。原本对我有意见的官员，看到太子的态度，也都改变了态度。周文渊甚至主动来找我道歉，表示愿意配合工部的工作。
我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服我，而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但无论如何，推广新式农具的事总算可以顺利进行了。
一个月后，第一批新式农具开始发放到各地。与此同时，我主持修缮的几条重要水渠也陆续完工。看到百姓们脸上露出的笑容，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这天晚上，我和苏瑶在院子里赏月。桂花开了，香气袭人。
“今天我去城外的村庄，看到农民们都在用新式农具。”苏瑶笑着说，“他们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
我摇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月光下，苏瑶的眼睛格外明亮：“爹爹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为百姓做的这些事，一定会很欣慰。”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朝廷的职位给了我施展才能的平台，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要想真正改变这个乱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夜色渐深，京城渐渐安静下来。但工部的作坊里，依然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在连夜赶制农具，为了在春耕前发放到更多农民手中。
站在院子里，能听见隐约的敲打声。那声音不大，却很有力，仿佛在敲响一个新时代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