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坚守
秋去冬来,小镇迎来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飘落在青瓦上,很快将整个镇子染成素白。苏瑶推开小店的门,在门口的台阶上扫出一片空地。冷风卷着雪花吹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得更紧些。
这家名为“时光小铺”的杂货店是苏瑶母亲经营的,卖些日用杂货和学生文具。自从林羽离开后,苏瑶每天放学都会来店里帮忙。她会仔细地擦拭货架上的灰尘,把新进的笔记本整齐地码放在柜台上,偶尔还会在收银台旁的小黑板画些简单的装饰画。
“瑶瑶,去把门口的春联贴一下。”苏母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副红纸黑字的对联,“快过年了,也该有点喜庆气。”
苏瑶接过春联,踩着凳子贴到门框两侧。贴完后,她退后几步端详,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林羽也是这样站在凳子上贴春联,她在下面指挥着高低。那时林羽总嫌她太较真,非要贴得一丝不差才行。
“怎么了?”苏母注意到女儿的失神。
“没什么。”苏瑶摇摇头,转身回到店里。
午后,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映出细碎的光点。苏瑶坐在柜台后面,翻开林羽送的那本素描本。这半年里,她已经画满了大半本——巷口的老槐树在四季变换中的模样,溪水结冰后孩子们溜冰的身影,还有小店门口来来往往的顾客。
她翻到最近画的一页,那是前天下雪时,几个孩子在巷子里堆雪人的场景。画得不算太好,雪人的轮廓有些歪斜,但她特意画出了雪地里杂乱的脚印,那是孩子们欢快奔跑的痕迹。
店门上的铃铛响了,走进来一个背着画板的少年。苏瑶抬起头,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见林羽推门而入。但很快她就看清了,那是住在镇东头的阿杰,也是学画的。
“买素描纸。”阿杰腼腆地说,目光在苏瑶手中的素描本上停留片刻,“你画得真好。”
苏瑶合上本子,起身去货架取纸。“是你太客气了。”她把一沓素描纸放在柜台上,“听说你要去省城参加美术考试了?”
阿杰点点头,付钱时显得有些紧张。“林羽哥以前用的也是这种纸吗?”
苏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林羽?”
“镇上学画的孩子都知道他。”阿杰的眼睛亮了起来,“都说他是在省城最好的美术高中念书,将来肯定能成为大画家。”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把包装好的素描纸递过去。“祝你考试顺利。”
阿杰离开后,苏瑶久久地望着店门外。雪又开始下了,这次下得更大,片片雪花像鹅毛般飘落。她想起林羽上周的来信,信上说省城也下雪了,但不如小镇的雪干净,落在手上很快就化了,带着灰蒙蒙的颜色。
“瑶瑶,发什么呆呢?”苏母端着热茶从里间出来,递给女儿一杯,“又想小羽了?”
苏瑶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没有,就是在想,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苏母在女儿身边坐下,望着门外的飞雪。“小羽走了快半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半年。苏瑶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一百八十多天,她收到了林羽寄来的二十三封信和十五张明信片。每一封她都好好地收在床头的铁盒里,按日期排列整齐。有时夜深人静,她会把信全部拿出来重读一遍,从字里行间拼凑出林羽在城市里的生活。
最近的一封信里,林羽提到他的一幅画被选送参加省里的青年美术展。随信附了一张照片,是林羽站在画作前的合影。照片上的少年比离开时长高了不少,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些许,但笑容还和从前一样温暖。苏瑶把照片夹在素描本里,时不时拿出来看。
傍晚时分,雪终于停了。苏瑶穿上厚厚的棉袄,围好围巾,准备去溪边走走。这是她这半年养成的习惯,每天傍晚去他们曾经常去的地方坐一会儿,有时画画,有时只是发呆。
溪水已经结了薄冰,雪花堆积在两岸的枯草上。苏瑶在常坐的那块大石头上扫开积雪,铺上一块垫子坐下。她从口袋里掏出素描本和铅笔,开始画眼前的雪景。
铅芯在纸面滑动,勾勒出溪流的轮廓,积雪的芦苇,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画着画着,她不自觉地在大石头的旁边添上了一个少年的背影——那是记忆中林羽画画时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苏瑶吓了一跳,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她回头,看见母亲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个暖手宝。”苏母把一个小巧的暖手宝塞到女儿手里,在她身边坐下,“画得越来越好了。”
苏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上那个多余的线条。“还差得远呢。”
暮色渐沉,雪地反射着天光,四周显得格外明亮。苏母静静地看着女儿,忽然轻声问道:“后悔吗?当初要是你也去省城念书……”
“不后悔。”苏瑶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坚定,“这里是我的家。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我们说好了要在这里重逢的。”
苏母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女儿拂去肩头的落雪。
回家的路上,苏瑶一直沉默着。路过巷口的老槐树时,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积满白雪的枝桠。这棵树见证了多少次离别与重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在这里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天晚上,苏瑶在素描本上新的一页画下了雪中的老槐树。树下没有那个想象中的少年,只有一串孤独的脚印,通向远方。她在画纸的右下角,学着林羽的样子,写了一行小字:我在这里,等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