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分别时刻

毕业典礼在闷热的六月午后举行。礼堂里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目光不时飘向苏然班级的方向。

他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毕业证书的卷筒。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自从家里出事，他就很少穿这件校服了，今天特意穿来，像是要给这段时光一个完整的告别。

校长在台上致辞，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礼堂里回荡。旁边的女生小声啜泣着，周雨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接过来攥在手里，视线开始模糊。

典礼结束后，人群涌向礼堂门口。我站在原地，看着苏然穿过拥挤的人群向我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神色平静。

“走吧。”他说，“送你去车站。”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礼堂。阳光很刺眼，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我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车站就在学校对面。下午三点，等车的人不多。我们站在站台的阴影里，看着公交车一辆辆驶过。

“几点发车？”他问。

“四点二十。”我说，“去省城的最后一班。”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四十分钟。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这个给你。”他把纸袋递过来，“毕业礼物。”

我接过纸袋，里面装着一个浅蓝色的盒子。打开盒子，是一本装帧精美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细碎的星星，和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夜空中的星星一样。

“记得你总是用那种普通的练习本写日记。”他说，“这个应该会更适合。”

我的手指抚过封面，触感细腻而温暖。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谢谢。”我把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我会好好用的。”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我踮起脚张望，看见那辆熟悉的绿色巴士正缓缓驶来。

“车来了。”我说，声音有些发紧。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公交车停靠在站台前，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我拎起行李，脚步沉重地走向车门。

“林晓。”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看见他向前走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说：“保重。”

阳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说不出口的话。我知道，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要随着这声告别，永远埋藏在这个夏天了。

“你也是。”我说。

登上公交车，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车窗，看见他还站在原地，白衬衫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公交车缓缓启动，他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变小，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白点。

我把脸贴在玻璃上，直到再也看不见车站的影子。手中的笔记本沉甸甸的，我翻开第一页，看见他熟悉的笔迹：

“愿你的每一天，都如星光般璀璨。”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纸页上，晕开浅浅的水痕。窗外，小镇的风景飞速后退，熟悉的街道、店铺、学校，都在这场告别的仪式中渐渐远去。

公交车驶出小镇，驶向未知的远方。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些关于青春的记忆，关于他的点点滴滴，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又遥远。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们要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但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都会像这本笔记本一样，被小心收藏，成为青春里最珍贵的纪念。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这个夏天的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