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家庭波澜
周末的早晨,我正在帮妈妈整理手工艺品店里的货物。门上的风铃响了,我以为是有顾客上门,抬头却看见苏然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阿姨,林悦。”他打了声招呼,声音有些低沉。
妈妈放下手中的绣品,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然深吸一口气:“我爸妈来了,住在镇上的酒店。他们……知道了我推掉邻市项目的事。”
我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们很生气?”我问。
“比生气更糟。”他苦笑道,“他们很失望。觉得我放弃了大好前途,留在这个小地方是浪费时间。”
妈妈递给他一杯茶:“坐下慢慢说。”
苏然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们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留下。我说是为了小镇的保护项目,但他们觉得那只是借口。”
“你没告诉他们真实原因?”妈妈轻声问。
他摇摇头:“还没到时候。我想先让你们见个面,慢慢让他们了解这里的魅力。”
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苏然离开后,妈妈叹了口气。
“他父母的事情,早晚都要面对的。”她说,“当年他们执意要搬去城里,就是觉得小镇的教育资源不够好。现在看到儿子放弃城里的机会回来,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傍晚时分,我特意换了条素雅的裙子,把头发仔细梳好。苏然来接我时,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
“他们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吗?”走在去酒店的路上,我问。
“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应该回城里发展。”他握住我的手,“别担心,我会说服他们的。”
酒店的餐厅里,苏然的父母已经等在桌旁。我上一次见到他们还是十几年前,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属于城市人的矜持气质依然未变。
“伯父伯母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苏然的母亲微微点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父亲则露出礼节性的笑容:“好久不见了,林悦都长这么大了。”
点菜时,气氛还算融洽。苏然的母亲问起我父母的情况,我一一作答。但当话题转到苏然的工作时,餐桌上的空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小然,王总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苏父放下筷子,“他说邻市那个项目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只要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回去。”
苏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爸,我已经决定了。小镇的项目很有意义,我想看到它完成。”
“有意义?”苏母忍不住开口,“在那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发展?你辛辛苦苦在城里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成绩,说放弃就放弃?”
“我不是放弃,是选择了更重要的东西。”苏然的声音依然平静。
苏母的目光转向我:“是因为林悦吗?”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不只是因为林悦。”苏然说,“是因为这里的生活,这里的氛围,还有我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的事情就是整天在那些破旧的老房子里转悠?”苏父的音量提高了一些,“那些老房子有什么价值?迟早都要拆掉重建。”
“正是因为您这样想的人太多了,很多珍贵的传统建筑才会消失。”苏然的语气也强硬起来,“我们不是在破坏,是在保护。”
晚餐在尴尬的气氛中继续。苏然的父母没有再直接反对,但每句话都在暗示他们对儿子选择的不满。我能感觉到苏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饭后,苏然送我到酒店门口。夜色已深,街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些。”他说,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不,你错了。”他认真地看着我,“即使没有你,我也会选择留下。只是有你在,让这个选择变得更加坚定。”
第二天,苏然的父母竟然来到了我家的手工艺品店。妈妈热情地招待他们,给他们介绍店里的各种传统工艺品。
苏母对一件刺绣作品产生了兴趣:“这是手工绣的?”
“是的。”妈妈笑着说,“镇上几位老人绣的,用了传统的针法。这种技艺现在会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注意到苏父在看墙上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我和苏然小时候的合影,我们站在石桥上手牵着手,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你们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小学毕业那天。”我说,“苏然那时候特别调皮,拍照前还在河里玩水,衣服都湿透了。”
苏父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小时候确实淘气。”
妈妈端来茶水,邀请他们到后院坐坐。后院种满了花草,角落里放着我常用的画架。
“林悦经常在这里画画。”妈妈说,“她画了很多小镇的风景。”
我拿出最近的写生本给他们看。苏母一页页翻看着,表情渐渐柔和。
“这些都是你画的?”她问。
我点点头:“大部分是清晨或黄昏时画的,那时的光影最美。”
他们离开时,态度比昨天温和了许多。但苏然晚上来找我时,告诉我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他们还是希望我回去。”他说,“不过答应再考虑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苏然带着父母在小镇到处参观。我有时陪同,但更多时候是刻意保持距离,不想让他的父母觉得我在影响他的决定。
周五下午,我在文化中心教课。下课时发现苏然的母亲独自站在教室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伯母?”我有些意外。
“能和你聊聊吗?”她问。
我们走到文化中心的后院,在长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然小时候经常提起你。”她突然说,“每次从镇上回去,都要说很久你们一起玩的事情。”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安静地听着。
“作为母亲,我总是希望给孩子最好的。”她轻轻叹气,“当年搬去城里,就是觉得那里的教育条件更好。现在看到他放弃城里的一切回来,心里确实很难接受。”
“我理解您的心情。”我说。
她转头看我:“但我也看得出来,他在这里很快乐。比在城里的时候要快乐得多。”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一群鸽子从屋檐上飞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那天在你家看到那些画,”她继续说,“让我想起了很多年轻时候的事。其实我和你伯父也是在这个小镇认识的,只是后来都选择了去城里打拼。”
我有些惊讶。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
“也许我们都太执着于所谓的‘更好的生活’,反而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对待苏然。”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明白,这场风波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平息。
晚上,苏然给我发来消息:“爸妈明天就要回去了。临走前想再见你一面。”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小镇安静祥和,远处石桥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我知道,无论前方还有什么困难在等待,我们都将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