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心意渐明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我便被李嬷嬷唤醒。

“林姑娘，王爷吩咐，让你换上这身衣裳。”李嬷嬷手里捧着一套月白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纹玉兰，素雅却不失精致。

我有些诧异：“这是......”

“王爷特意让人准备的。”李嬷嬷压低声音，“今日入宫面圣，姑娘穿得体面些，也是给王爷长脸。”

我心里微微一暖。他连这样的细节都想到了。

梳妆妥当，来到王府门前时，沈屹已经等在那里。他今日穿着亲王规制的朝服，玄色为底，金线绣着四爪蟒纹，衬得他愈发威严挺拔。见到我，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移开。

“上车。”他言简意赅。

马车内空间宽敞，我们相对而坐。我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能感觉到他落在身上的视线，却不敢抬头。

“紧张？”他忽然问。

我老实点头：“有一点。”

“记住昨晚本王与你说的话。”他的声音平稳，“无论发生什么，如实回答即可。”

昨晚他特意来我房中，将今日可能被问及的问题一一与我演练过。那时我才知道，他不仅查清了那封信的来历，还找到了模仿我笔迹之人。

“王爷为何如此信我？”我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他沉默片刻，窗外透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本王不信巧合。”他淡淡道，“那日你落水，避开太子；入府后安分守己，勤勉做事。若真是细作，未免太过拙劣。”

这话算不上赞美，却让我心里踏实了些。至少，他是用自己的判断在相信我，而非一时冲动。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沈屹先下车，随后伸手扶我。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握住我时力道适中，既不失礼，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与他这般亲近。前世，我从未给过他这样的机会。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看不出喜怒。太子站在一旁，目光在我和沈屹之间流转，带着几分探究。那位李公公也垂手立在阶下。

“儿臣（臣女）参见陛下。”我们齐齐行礼。

皇帝缓缓抬眼：“平身。宸王，朕让你查的事，可有结果了？”

沈屹不卑不亢：“回父皇，儿臣已查明，那封密信系伪造。模仿林姑娘笔迹之人现已抓获，供认是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受东宫内侍指使。”

殿内一片寂静。太子的脸色微变。

“皇弟此言何意？”太子强笑道，“莫非是怀疑本宫？”

“臣弟不敢。”沈屹语气平静，“只是据实回禀。至于东宫内侍为何要陷害林姑娘，想必皇兄也不知情。”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真相，又给太子留了台阶。我暗自佩服他的手段。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我：“林丫头，你受委屈了。”

“陛下明鉴，还臣女清白已是万幸。”我低眉顺目。

“朕听闻你在宸王府做事勤勉，宸王对你也是多有赏识。”皇帝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们。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朕为你和宸王赐婚，如何？”

我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世我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赐婚，今生竟如此轻易就到手了？

下意识地，我看向沈屹。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此刻的不悦。

“父皇，”他开口，“此事......”

“陛下，”我抢先一步跪下，“臣女多谢陛下美意。只是臣女入王府是为学习，不敢有非分之想。若因此事得赐婚，恐惹人非议，说王爷以权谋私。还请陛下三思。”

我说得恳切，心中却忐忑不安。拒绝皇帝的好意是大不敬，但我更不愿看到沈屹被迫接受这桩婚事。

皇帝眯起眼：“哦？你不愿意？”

“臣女不敢。”我伏身更低，“只是王爷身份尊贵，臣女不敢高攀。且臣女年纪尚小，还想多陪伴父母几年。”

又是一阵沉默。我能感觉到沈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带着审视。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倒是朕乱点鸳鸯谱了。既然如此，此事容后再议。你们都退下吧。”

走出养心殿，我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为何拒绝？”沈屹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王爷愿意接受这桩婚事吗？”

他没有回答。

我笑了笑，轻声道：“我想要的是王爷的心，不是一纸婚约。”

他眸光微动，深深地看着我。阳光从廊檐斜照进来，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金芒。

“走吧。”他最终只是淡淡道，转身走在前面。

但我看见，他耳根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回王府的马车上，我们依旧相对无言。直到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他先下车，然后像来时一样伸手扶我。

这一次，他的手在我手上多停留了一瞬。

“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怔怔地看着他转身进府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我的心意了。

虽然他没有回应，虽然没有甜言蜜语，但这一句“知道了”，足以让我看到希望的曙光。

回到藏书阁，苏晴迎上来，关切地问：“姐姐没事吧？”

我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没事了。”

一切都好。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窗外，春色正浓。院中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充满着希望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