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挣扎
傅云深明显感觉到苏瑶在疏远他。
他发去的短信常常要等很久才收到回复，打电话时她的语气也带着刻意的客气。他约她见面，她总说工作忙，一连推掉了三次约会。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个财经频道的采访播出后，他就预感到苏瑶会看到。但他没有勇气主动提起，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天下午，他推掉了一个重要会议，直接开车来到苏瑶的公司楼下。他没有提前告诉她，只是坐在车里等。
五点半，苏瑶和同事们一起走出办公楼。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傅云深正要下车，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走到苏瑶身边，递给她一杯咖啡。
是林宇。傅云深记得他，苏瑶的好友，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工作。
他看见苏瑶对林宇笑了笑，接过咖啡，两人并肩朝地铁站走去。那种自然的亲密感刺痛了傅云深的眼睛。什么时候起，他和苏瑶之间已经没有了这种轻松？
他启动车子，缓缓跟在他们后面。苏瑶和林宇在路口停下，似乎在讨论什么。林宇边说边比划着，苏瑶不时点头，脸上的表情是傅云深许久未见的放松。
最终，林宇拍了拍苏瑶的肩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苏瑶独自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傅云深把车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
“上车，我送你回家。”
苏瑶明显吓了一跳，犹豫片刻，还是拉开车门坐进来。
“你怎么来了？”她系好安全带，目光直视前方。
“想见你。”傅云深简短地回答，转动方向盘，“你最近在躲我。”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只是工作忙。”
“是吗？”傅云深苦笑，“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车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傅云深打开收音机，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却丝毫缓解不了尴尬的气氛。
“我看到你和秦悦的采访了。”苏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傅云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是工作。”
“我知道。”苏瑶转头看向窗外，“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苏瑶...”傅云深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他能说什么？说家族逼他和秦悦接触？说他内心只有她一个人？这些话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车子停在苏瑶公寓楼下，她没有立刻下车。
“云深，我们谈谈吧。”
傅云深熄了火，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忽然意识到她瘦了很多。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苏瑶轻声问，“最近你看起来总是很累。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和家里闹矛盾，我可以...”
“不关你的事。”傅云深打断她，“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不能告诉她家族施加的压力，不能让她知道为了和她在一起，他正在失去什么。傅老爷子已经明确表示，如果他一意孤行，继承人的位置可能不保。几个叔叔和堂兄弟早就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那是为什么？”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变了，云深。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对我遮遮掩掩。”
傅云深的心揪紧了。他伸手想抚摸她的脸，她却微微向后躲开。
“给我点时间。”他最终只能这么说，“有些事情我需要处理。”
苏瑶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失望：“时间？我们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每次见面，你都心不在焉。如果你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傅云深提高声音，“苏瑶，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
“但你的行动告诉我的是另一回事。”苏瑶解开安全带，“你和秦悦公开出席活动，却连陪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你真的在乎我，至少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傅云深无言以对。她是对的，他既无法放弃她，又无法对抗家族，只能在这种拉扯中伤害她。
“我明白了。”苏瑶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等你真的想清楚再来找我吧。”
她下车离去，没有回头。傅云深看着她消失在公寓楼门口，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的喇叭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刺耳地响起。
那天晚上，傅云深回到傅家老宅。他直接去找爷爷，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
书房里，傅老爷子正在练书法。见到傅云深，他头也不抬。
“想通了？”
“爷爷，我不会和秦悦在一起。”傅云深站在书桌前，“我爱的是苏瑶。”
傅老爷子放下毛笔，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选择放弃傅家的一切？”
傅云深沉默片刻：“如果必须二选一的话，是的。”
“愚蠢！”傅老爷子重重拍桌，“为了一个普通女人，放弃你从小拥有的一切？你以为爱情能当饭吃？”
“我不需要放弃一切。”傅云深冷静地说，“我有能力自己创业。”
傅老爷子冷笑一声：“你以为傅家会给你这个机会？离开傅家，你什么都不是。”
这时，傅母推门进来。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色铁青。
“云深，向你爷爷道歉。”
傅云深看着母亲，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从小到大，他一直在满足家族的期望，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只有和苏瑶在一起时，他才感觉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妈，对不起。但这次我不能听你们的。”
傅母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叔叔们正在找机会取代你吗？如果失去继承人的位置，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至少我还有苏瑶。”
“然后呢？”傅母尖锐地问，“靠什么养活她？你以为她那样的女孩能陪你过苦日子？”
傅云深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苏瑶不是在乎物质的人。但母亲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离开老宅时，他的决心已经动摇。母亲说得对，如果他不再是傅氏继承人，他能给苏瑶什么样的生活？她值得更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傅云深陷入了更深的挣扎。他开始减少与苏瑶的联系，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家族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不得不频繁与秦悦见面。
每次见到秦悦，他都会不自觉地拿她与苏瑶比较。秦悦优雅、精明、懂得如何在上流社会周旋。而苏瑶单纯、真诚，总是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的是谁，但现实的重压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个周五的晚上，傅云深又一次失约了。他原本答应陪苏瑶过生日，却临时被家族叫去参加一个重要晚宴。晚宴上，秦悦一直挽着他的手臂，在众人面前表现得亲密无间。
他抽空给苏瑶发短信道歉，答应明天补过生日。苏瑶只回了一个“好”字。
晚宴进行到一半，傅云深借口透气，走到阳台。夜风很凉，他拿出手机，翻看他和苏瑶的合照。照片上，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时拍的，在公园里，她手中拿着一束他买给她的向日葵。
“云深？”秦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傅云深收起手机，没有回头：“透透气。”
秦悦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试探：“又在想那个女孩？”
傅云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不关你的事。”
“何必这么冷淡？”秦悦轻笑，“我们迟早要结婚的，这是两家的决定。”
“我不会娶你。”
“你会改变的。”秦悦自信地说，“时间久了，你就会明白谁才是适合你的人。”
傅云深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忽然很想听到苏瑶的声音。
晚宴结束后，他开车来到苏瑶的公寓楼下。已经是凌晨一点，她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坐在车里，久久地望着那扇窗。
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她。每一次犹豫，每一次妥协，都在把他们推得更远。但他被困在家族的牢笼里，找不到出路。
最终，他没有上楼。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盏温暖的灯光越来越远，就像他们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