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线索中断
苏瑶第二天一早就到了,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装着手电、卷尺、标本袋,甚至还有一小捆尼龙绳,专业得像是要去野外考古。
“都准备好了?”她额角带着细汗,眼睛却很亮。
我点点头,把祖父准备好的小工具分给她一份。祖父因为腿脚不便,加上需要有人在家接应,这次不跟我们同去。临出门前,他把我拉到一边,往我手里塞了个冰凉的小瓷瓶。
“里面是特制的石灰粉,关键时刻,往人眼睛上招呼。”他压低声音,“万事小心,感觉不对就撤,东西再重要也没命重要。”
南宫庙在城北的栖凤山脚下,我们抵达时还不到上午九点。夏至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庙宇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朱红色的外墙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野草从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几乎淹没了门前的石阶。两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蚀的大锁,旁边用红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危房勿近”。
我和苏瑶对视一眼,绕到庙后。那里有一扇侧窗的木棂早已腐烂,轻轻一掰就露出个够人钻进去的洞口。一股混杂着尘土、霉菌和动物粪便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庙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前殿空荡荡的,除了几尊残缺不全、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就只有厚厚的积尘和鸟兽的骸骨。
“分头看看?”苏瑶提议,她已经戴上了口罩和手套,打开了强光手电。
我应了一声,打起精神,按照祖父给的地图,仔细排查起来。地面是厚实的青砖,我学着祖父教的方法,用脚轻轻跺地,倾听回声判断底下是否空心。苏瑶则更细致,她用小锤轻轻敲击墙壁和柱子,检查是否有夹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浸湿了我们的后背。前殿、中殿、后殿,连偏房和僧舍都找了个遍,除了找到几个老鼠洞和几窝受惊的蝙蝠,一无所获。那些地图上标注的暗道入口,要么早已被坍塌的砖石堵死,要么干脆就找不到痕迹,仿佛那张图只是曾祖父的一个臆想。
“难道我们来错了?”我抹了把汗,心里有些发沉。铜片上的密文,那面破碎的镜子,还有苏瑶带来的线索,都明确指向这里。
苏瑶没说话,她站在后殿一根巨大的梁柱下,用手电仔细照着柱身上模糊的彩绘。那彩绘剥落得太厉害,只能勉强看出是些祥云仙鹤的图案。
“不对,”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林羽,你来看这里。”
我走过去,顺着她手电光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片模糊的彩绘边缘,靠近柱础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似乎与周围有细微的差别,而且异常光滑,几乎没有灰尘。
我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触手冰凉坚硬,是石头本身,但好像被打磨过。我掏出便携显微镜,对准那片区域。在放大的视野里,能够清晰地看到极其细微、规律的划痕,与铜片上的密码符号同源,但同样残缺不全。
“有密码!”我心头一喜,立刻拿出密码本和纸笔,试图记录和破译。苏瑶也凑过来,用手电帮我照明。
可那些符号实在太模糊,而且似乎只是片段,根本无法组成完整的信息。我们尝试了各种角度,甚至用了苏瑶带来的拓印纸,效果依然不佳。
“像是被人为破坏过。”苏瑶语气凝重,她用指甲轻轻刮过那些划痕边缘,“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有新的刮擦痕迹,很粗糙,就是最近才弄的。”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有人赶在我们前面来过了。他们不仅清理了可能的线索,还故意破坏了这些残留的密码。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谁?”我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喝道,同时把苏瑶拉到自己身后。
殿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呜声。
我们屏息等待了几分钟,再无任何动静。
“可能是小动物。”苏瑶小声说,但她的手紧紧攥着手电,指节有些发白。
不甘心就此放弃,我们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整个南宫庙,包括荒草丛生的后院,都像梳头一样细细梳理了一遍。结果令人沮丧,除了证实这里近期确实有其他人活动过的痕迹外,关于轩辕镜,关于建文帝,关于任何可能的秘密,都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中午时分,我们带着一身尘土和失望,从那个破窗洞又钻了出来。炽热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与庙内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线索……彻底断了。”我靠在庙外一棵老槐树下,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满怀希望而来,却落得这个结果。
苏瑶默默拧开水壶递给我,她的脸上也难掩疲惫和失落。“至少我们确认了一点,确实有另一伙人,他们不想让我们找到真相,而且动作比我们快。”
我喝了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现在怎么办?唯一的线索断了。”
苏瑶在我身边坐下,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沉默了一会,说:“未必。我父亲留下的信里说,‘彼有镜,吾有钥’。现在镜子碎片我们有了,虽然不全。那把‘钥匙’呢?会不会在我父亲留下的其他东西里?或者,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重新审视我们已经有的东西?比如,那些镜子碎片,除了纹路,还有没有其他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她的话像是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划亮了一瞬。是啊,也许我们太执着于寻找新的线索,反而忽略了手头已有的东西。那个警告电话,那面突然送来的破碎镜子,苏瑶父亲的密信,还有掌眼组织的令牌……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和物品之间,会不会藏着我们还没发现的联系?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吧,先回去。把所有的东西再摊开来,从头梳理一遍。”
就算前路被迷雾笼罩,站在原地唉声叹气也毫无用处。总得继续往前走,才能找到拨开迷雾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