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情愫暗生
自听雨楼相遇后，我便开始留意萧逸的行程。春桃打听到他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城外的云隐寺上香，这倒让我有些意外。前世我竟不知他有这个习惯。
初一这日，我早早起身，特意选了件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
“小姐今日要去上香？”春桃一边替我整理衣裙，一边问道。
“嗯。”我对着铜镜看了看，“听说云隐寺的签很灵验。”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云隐寺在山腰，需要爬一段石阶。我让车夫在山下等候，只带着春桃步行上山。
清晨的寺庙格外清幽，香火气息混着山间的雾气，让人心神宁静。我在大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目光却不时瞥向寺门。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寺门口。萧逸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
我假装正要离开，在殿前与他迎面相遇。
“萧大人？”我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真巧，竟在这里遇见。”
萧逸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苏小姐也来上香？”
“来求个平安。”我浅笑，“家父即将巡边，心中挂念。”
他点点头，没再多言，径直进了大殿。我站在殿外，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春桃小声说：“小姐，咱们要等萧大人吗？”
“等。”我走到一旁的菩提树下，“不急。”
约莫半刻钟后，萧逸从殿内出来。我适时上前，状似无意地问道：“大人可知寺后的海棠开得正好？听说这个时节最美。”
他脚步顿了顿：“苏小姐对云隐寺很熟？”
“常来。”我笑道，“后山的景致很好，大人若有空，不妨一同走走？”
我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沉吟片刻，竟点了点头：“也好。”
春桃识趣地留在原地，我与萧逸并肩往后山走去。石阶上落着细碎的花瓣，晨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苏小姐近来还在读兵法？”萧逸突然问道。
“在读《史记》。”我答道，“尤其喜欢看列传。”
“哦？”他侧头看我，“最喜欢哪一篇？”
“《项羽本纪》。”我停下脚步，摘下一片沾了露水的叶子，“虽然项羽败了，但他的气概令人敬佩。”
萧逸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女子大多喜欢虞姬的故事。”
“虞姬固然感人，但乱世之中，英雄更值得细品。”我轻轻转着手中的叶子，“大人觉得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远处的山峦。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峻。
“项羽刚愎自用，不如刘邦懂得用人。”他终于开口，“成大事者，不该太过感情用事。”
这话让我心中一痛。前世的萧逸，不就是个绝情的人吗？
“大人说得是。”我垂下眼帘，“但人若完全没有感情，与机器何异？”
我们走到一株海棠树下，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我伸手接住一片，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细节。
“听说大人棋艺精湛。”我转头看他，“不知何时有幸讨教一二？”
萧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苏小姐会下棋？”
“略懂。”我谦逊地说。其实前世为了讨好他，我苦练棋艺，却从未有机会与他对弈。
“府上后日设宴，若大人得空，可否赏光？”我趁机发出邀请，“家父也想与大人商议军饷之事。”
他这次没有犹豫：“一定到访。”
回程的路上，我们的话多了些。我小心地避开朝政敏感话题，只聊些风土人情。萧逸话虽不多，但每次回应都恰到好处。
快到寺门时，他突然问：“苏小姐可知道城西新开了家书局？”
“可是墨香斋？”我心中一动，“听说那里有不少孤本。”
“明日我要去选几本书。”他看似随意地说。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真巧，我也正想去看看。”
分别时，萧逸破天荒地说了句：“明日见。”
看着他的背影，我轻轻舒了口气。这一世的进展，比前世顺利太多。
回府后，我立刻开始准备明日的“偶遇”。墨香斋的书以经史子集为主，正合萧逸的喜好。
“春桃，把我那件淡紫色的衣裙找出来。”我吩咐道，“再备些银两，明日可能要买书。”
次日我特意晚到了片刻，到墨香斋时，萧逸已经在书架前翻阅。日光从窗棂洒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人来得真早。”我走上前，装作偶遇的惊喜。
他合上书，是一本《战国策》。“刚到。”
我们在书架间慢慢走着，偶尔交流对某本书的看法。我注意到他在《孙子兵法》前停留良久，便开口道：“大人也喜欢兵法？”
“为官之道，与用兵相通。”他抽出一本书，“都要讲究谋略。”
我心中微动。前世他就是用各种谋略，一步步登上高位，最后连我也成了他棋局中的弃子。
“但谋略太过，会不会失了本心？”我轻声问。
萧逸转头看我，目光深邃：“苏小姐觉得什么是本心？”
我一时语塞。本心？前世的我一心爱他，最后换来的却是背叛。这一世的我，又何尝不是在用谋略接近他？
“本心……”我斟酌着用词，“大概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吧。”
他若有所思，却没有接话。
结账时，我抢先把银两放在柜上：“昨日在云隐寺承蒙大人相伴，今日就当谢礼。”
萧逸正要推辞，我抢先道：“大人若过意不去，改日请我喝茶便是。”
他这才收回钱袋：“好。”
走出书局，阳光正好。萧逸的随从牵马过来，他却没立刻上马。
“苏小姐可要回府？我送你一程。”
我心中惊喜，面上却保持镇定：“有劳大人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萧逸闭目养神，我则偷偷打量他。
比起前世那个冷峻无情的权臣，现在的他更多了几分人气。是因为我改变了对他的态度，还是这一世的他本就不同？
“苏小姐在看什么？”他突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我吓了一跳，忙道：“在看窗外的街市，很热闹。”
他睁开眼，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确实。”
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我正要下车，他却突然道：“后日的宴会，我会准时到。”
我回头看他，阳光下他的眼眸似乎柔和了些许。
“恭候大人。”
回到闺房，春桃兴奋地说：“小姐，萧大人今日亲自送您回来呢！”
我坐在妆台前，取下簪子：“只是顺路罢了。”
但心中却有一丝甜意慢慢漾开。这一世的萧逸，似乎真的与前世不同。至少，他愿意主动接近我了。
夜色渐深，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两次相遇的点点滴滴。萧逸的目光，他说话的语气，那些细微的变化让我看到了希望。
也许这一世，我真的能让他爱上我。
窗外月色如水，我暗暗下定决心。既然重来一次，我定要把握好每个机会，让那个冷峻的男人，真心为我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