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昔日恩怨
林府地牢深处，林傲蜷缩在角落里，昔日华贵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他警惕地抬起头。
林羽提着一盏灯，站在牢门外。昏黄的光线下，两张相似的脸隔着铁栏对视。
“怎么，来看我笑话？”林傲嘶哑地笑了，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林羽示意狱卒打开牢门，将食盒放在地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林傲警惕地盯着食盒，却没有动。
“放心，没毒。”林羽席地而坐，与林傲平视，“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林傲冷笑，“不就是你想听的那个版本吗？贪婪、狠毒、不择手段......”
“不，”林羽摇头，“我想听听，是什么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牢房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林羽轻声说，“你带我掏鸟窝，我被树枝划伤了手，你背着我一路跑回家。”
林傲的神情有瞬间的恍惚，随即又恢复了冷漠：“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
“我记得。”林羽从食盒里取出一壶酒，倒了两杯，“那时候的你，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傲盯着那杯酒，许久，终于伸手接过。酒水入喉，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为什么？”林羽问，“为什么要杀父亲？”
林傲的手猛然一抖，酒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在牢房里格外刺耳。
“你知道了？”他的声音颤抖。
“易老查到了证据。”林羽平静地说，“父亲中的毒，和二叔中的是同一种。”
林傲忽然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他猛地抓住铁栏，双眼通红：“因为他不配做父亲！他眼里只有你父亲，只有你这个嫡孙！我们这些旁支，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林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年我才十岁，”林傲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背书得了第一，兴冲冲地跑去给他看。你猜他怎么说？‘旁支子弟，不必太出众’。”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他看见，旁支不比嫡系差！”
“所以你就杀了父亲？”林羽问。
“那是意外！”林傲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想让他病一段时间，错过家族考核。谁知道那药......”
他哽住了，颓然坐倒：“我真的没想杀他。”
林羽久久没有说话。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的阴影。
“那二叔呢？”他终于问道，“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林傲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的？”
“仵作验尸时发现，二叔中的毒需要长期服用才会发作。”林羽的声音很轻，“除了你，还有谁能日日给他下毒？”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必须死。”林傲的声音冰冷，“他发现了我给你父亲下毒的事，威胁要告发我。我不能让他毁了这一切......”
林羽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明天，官府会来提人。”他站起身，“你有什么话要带给母亲吗？”
林傲猛地抬头：“别告诉她！求你了，别让她知道......”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林傲，只是一个害怕母亲伤心的儿子。
林羽点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林傲却叫住了他。
“对不起。”林傲的声音几不可闻，“为所有的事。”
林羽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走出地牢时，天已经亮了。晨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苏瑶等在外面，看见他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她担忧地问。
林羽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两人并肩走在晨光中，影子拉得很长。
“我一直在想，”林羽突然开口，“如果当年祖父能公平对待每个孩子，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苏瑶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林羽望向远方，“但以后，林家不会再有这样的悲剧了。”
回到书房，林老爷子已经在等他了。老人看上去一夜之间又老了许多。
“都问清楚了？”老爷子问。
林羽点点头，将地牢里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老爷子久久沉默，最后长叹一声：“是我的错啊......”
“祖父不必自责。”林羽平静地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老爷子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孙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
林羽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我想改革家族的继承制度。”
“哦？”
“嫡庶之分，本就是家族不和的根源。”林羽说道，“我想立下新规，以后家主之位，能者居之。”
老爷子沉吟良久，最终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消息传出后，在家族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但林羽态度坚决。
三叔公拄着拐杖来找他：“羽儿，这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说改就改，恐怕不妥啊。”
林羽恭敬地扶老人坐下：“三叔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规矩已经不合时宜，为什么不能改？”
他拿出一份名单：“这是族中几位有能力却因为是旁支而不得重用的子弟。若是给他们机会，定能成为家族的助力。”
三叔公看着名单，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羽陆续提拔了一批有才能的旁支子弟。起初还有人质疑，但随着这些人在各自岗位上做出成绩，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
这天，林羽正在书房处理事务，林安领着一个少年进来。
“少爷，这是林远，想求见您。”林安说道。
林羽认出这是那个曾经被林傲欺负的旁支少年。几个月不见，他长高了不少，眼神也坚定了许多。
“有什么事？”林羽温和地问。
林远跪下，郑重地磕了个头：“多谢羽少爷给我机会读书。我想好了，将来要考取功名，为家族争光。”
林羽扶起他：“好好读书，林家以后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送走林远后，林羽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嬉戏的孩童。他们有嫡有庶，此刻却玩作一团，不分彼此。
小翠端着茶进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了：“孩子们倒是处得好。”
“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嫡庶之别。”林羽轻声说。
也许，改变就从这里开始。从下一代开始，让他们在平等中成长，不再重蹈上一代的覆辙。
夜幕降临时，林羽独自来到祠堂。香烛的微光中，祖先的牌位静静伫立。
他点上三炷香，恭敬行礼。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声祈祷，“请保佑林家从此和睦，不再有纷争。”
香烟袅袅升起，在祠堂中盘旋，仿佛祖先的回应。
走出祠堂时，月光洒满庭院。林羽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
护短不是护着一小部分人，而是护着整个家族的每一个人。这个道理，他现在才真正明白。
远处，苏瑶提着灯笼走来。灯光在她脸上跳跃，温暖而明亮。
“该休息了。”她轻声说。
林羽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远去，融入了林家大宅深深的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