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生死相依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省城的街道上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林羽靠在明德书馆破损的门框上，看着苏瑶在满地狼藉中小心地拾起一本书，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
“这些书......”苏羽的声音有些沙哑，“能保存下来的不多。”
苏瑶抬起头，晨曦透过破损的窗户照在她脸上，勾勒出疲惫却坚定的轮廓。“只要还有一本在，明德书馆就还在。”
林羽想要走近她，右腿却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苏瑶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走过来扶住他。
“你受伤了。”她的目光落在他被鲜血浸透的裤腿上，眉头紧紧皱起。
“不碍事。”林羽想要推开她的手，却被她坚定地扶住。
“别动。”苏瑶的语气不容反驳，“让我看看。”
她扶着他慢慢坐下，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子弹擦过的地方皮开肉绽，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已经有些发炎化脓。
苏瑶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纱布和药瓶，动作熟练地为他清洗伤口。她的手指很轻，生怕弄疼他，但林羽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忍一忍，”苏瑶轻声说，“必须把伤口清理干净。”
林羽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想起在城墙上她为伤员包扎的样子。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这些天，你一直在照顾伤员？”林羽问道。
苏瑶点点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学堂变成了临时医院，能帮忙的人手不够。陈伯也一直在帮忙，直到前天......”她的声音顿了顿，“他被流弹击中，没能救回来。”
林羽沉默了。他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地整理书籍的老人，想起他泡的茶香，想起他说等仗打完了要重建明德书馆。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林羽轻声问。
苏瑶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他说，书在，人就在。”
伤口包扎好了。苏瑶仔细地打好最后一个结，抬头时发现林羽正注视着自己。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伤痛，还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呢？”林羽突然问，“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
苏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活着就是最好的。”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震得书店的窗户嗡嗡作响。林羽本能地将苏瑶护在身后，直到余震完全消失。
“城里的战斗还没完全结束。”林羽警惕地望着窗外，“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医院。”
苏瑶摇摇头：“我不能走。这里还有很多书需要整理，这是陈伯的心血。”
林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他艰难地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步枪：“那我留下来陪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在书店里默默地整理着散落的书籍。林羽腿上有伤，只能坐在那里将苏瑶递来的书分类整理。苏瑶则穿梭在倒塌的书架间，小心地抢救着一本本珍贵的典籍。
中午时分，苏瑶从柜台后面找出一个铁盒子，里面居然还有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壶水。
“陈伯总是习惯在这里备些吃的。”苏瑶把饼干掰成两半，递给林羽一半，“他说读书人饿着肚子可不行。”
饼干很硬，味道也不好，但两人都吃得很慢。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苏瑶突然问。
林羽点点头：“在明德书馆，你在看《海国图志》。”
“那时你穿着长衫，像个不谙世事的书生。”苏瑶的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却成了持枪的军人。”
林羽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上面布满了茧子和伤痕。“战争改变了很多事。”
“但没有改变一切。”苏瑶轻声说。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羽立刻警惕地抓起枪，示意苏瑶躲到柜台后面。脚步声在书店门外停住了，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有人在吗？”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林羽松了口气：“是李队长。”
进来的是突击队的李队长，看见林羽，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林参谋，终于找到你了！沈将军在找你，有紧急军情。”
林羽点点头，扶着书架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伤而踉跄了一下。苏瑶赶紧扶住他。
“你的伤......”李队长担忧地看着他的腿。
“没事，”林羽摆摆手，“什么军情？”
李队长看了一眼苏瑶，欲言又止。
“说吧，没关系。”林羽说。
“敌军正在组织反扑，沈将军决定暂时放弃省城，向山区转移。”李队长压低声音，“部队一小时后在南门集合。”
林羽沉默了。他望着满地的书籍，又看了看苏瑶，心中五味杂陈。
“我跟你走。”苏瑶突然说。
林羽惊讶地看着她。
“你说过的，等战争结束了，我们要一起开一家书店。”苏瑶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在那之前，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林羽想要反对，但看到她的眼神，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他转向李队长：“请转告将军，我一小时后到南门。”
李队长点点头，快步离开了书店。
剩下的时间里，两人默默地收拾着行装。苏瑶只带了一个小包，里面装了几本最珍贵的书和陈伯留下的一些笔记。林羽检查了手枪的弹药，把最后几发子弹小心地装进弹夹。
离开前，苏瑶在书店门口停留了片刻。她环视着这个曾经充满书香的地方，眼中满是不舍。
“我们会回来的。”林羽轻声说。
苏瑶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坚定地关上了店门。
去南门的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战争的痕迹。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损毁，几具来不及收拾的尸体横在路边。苏瑶紧紧握着林羽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南门外的小树林里，部队正在集结。沈将军看见林羽，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他包扎过的腿上。
“能走吗？”沈将军问。
林羽点点头：“没问题。”
沈将军又看向苏瑶，欲言又止。
“她跟我一起走。”林羽说。
沈将军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准备好，我们马上出发。”
夕阳西下，部队开始向山区转移。林羽因为腿伤，被安排骑上一匹缴获的战马。苏瑶走在他身边，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确保他一切安好。
当他们走出很远，回头望去时，省城已经笼罩在暮色中。城墙上的旗帜已经更换，但城中依然有零星的枪声传来。
“我们会回来的。”林羽重复着早晨的话，不知是在对苏瑶说，还是对自己说。
苏瑶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夜幕渐渐降临，他们的身影融入了行军的队伍，向着未知的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