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牺牲之痛
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深沉。
林羽靠在沙袋上，望着远处敌军营地零星的灯火。再过几个小时，新的一轮进攻就要开始。他轻轻活动着受伤的左臂，感受着伤口传来的刺痛。
李德全猫着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水吧，天快亮了。”
林羽接过水壶，抿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丝甜味，想必是苏瑶她们烧开后加了点糖。
“小陈怎么样了？”林羽问道。
李德全摇摇头：“后半夜走的。走之前一直喊着娘。”
林羽沉默着。小陈才十七岁，三天前刚过完生日。那天大家分着吃了一罐罐头，小陈还说等仗打完了要回家娶媳妇。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林羽站起身，沿着阵地巡视。士兵们陆续醒来，默默地检查武器，整理装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弹药还有多少？”林羽问负责后勤的老兵。
“不多了。”老兵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木箱，“每人还能分到二十发子弹，手榴弹只剩最后一批了。”
林羽点点头。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墙上时，敌人的炮击开始了。
这一次的炮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整个城墙都在颤抖，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林羽紧贴着垛口，感受着爆炸带来的震动。
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炮声终于停歇时，阵地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处缺口。
“准备战斗！”林羽高声喊道。
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林羽瞄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稳稳地扣动扳机。一个，两个，三个......他机械地射击着，手臂因为长时间持枪而微微发抖。
李德全守在他的左侧，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敌人的冲锋。这位老兵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总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刻保持冷静。
“右边！敌人上来了！”李德全突然喊道。
林羽转头，看见一队敌军已经爬上了右侧的城墙。他立刻调转枪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德全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林羽的子弹。
“老李！”林羽惊呼。
李德全倒在地上，胸口涌出鲜血。他努力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林羽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疯狂地向敌人射击，直到打光最后一颗子弹。几个士兵冲过来，用手榴弹炸退了右侧的敌人。
林羽跪在李德全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位曾经教他打枪、教他如何在战场上生存的老兵，此刻正艰难地呼吸着。
“照......照顾好兄弟们......”李德全用尽最后力气说道。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林羽看着他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李德全的牺牲激励了阵地上的每一个士兵。大家用仅剩的弹药顽强地抵抗着，用手榴弹、刺刀，甚至石头和木棍与敌人搏斗。
中午时分，敌人的进攻暂时停止了。阵地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羽呆呆地坐在李德全的遗体旁。这位老兵曾经说过，等仗打完了要回老家种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现在，这个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了。
苏瑶带着几个女学生来到阵地上。看见林羽满身是血地坐在那里，她快步走过来。
“你受伤了？”苏瑶担忧地问。
林羽摇摇头：“不是我的血。”
苏瑶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明白了。她轻轻蹲下身，用手帕擦去李德全脸上的血迹。
“他是个英雄。”苏瑶轻声说。
林羽没有说话。他看着苏瑶细心地为李德全整理遗容，看着其他女学生为伤员包扎伤口，看着阵地上幸存士兵们疲惫而坚定的面容。
这一刻，他深深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每一个牺牲的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有家人、朋友，都有未完成的梦想。
下午，敌人又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进攻，都被击退了。夜幕降临时，阵地上能战斗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林羽让士兵们轮流休息，自己则守在李德全的遗体旁。夜空很晴朗，繁星点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瑶再次来到阵地上，这次她带来了食物和药品。
“吃点东西吧。”她把一个馒头递给林羽。
林羽接过馒头，却没有胃口。他看着苏瑶，突然问道：“你觉得我们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苏瑶在他身边坐下，望向远处依然在燃烧的城市：“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抵抗，会有更多的人失去家园，失去亲人。”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李大叔的选择，是因为他认为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林羽沉默着。他想起了赵副官，想起了小陈，想起了李德全，想起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人。他们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深夜，林羽独自站在城墙上。寒风凛冽，吹动着他破损的军装。他从怀里掏出苏瑶给的护身符，轻轻摩挲着。
然后，他取出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自家的庭院里，笑容温润，眼神清澈。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还不知道牺牲有多么沉重。
现在他知道了。这份认知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灵魂里。
天快亮时，林羽小心地将李德全的遗体抬到安全的地方。他为这位老兵整理好军装，在他胸前放了一枚缴获的敌军徽章——这是李德全一直想要的战利品。
“安息吧，老李。”林羽轻声说，“我们会继续战斗的。”
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饱经战火的城墙上。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即将来临。
林羽拿起枪，稳稳地站定在战斗位置上。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只有坚定的决心。
牺牲很痛，但正是这份痛，让他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