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局势突变
审讯结束后的第三天，省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林羽站在驻地的院子里，看着雪花缓缓飘落。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前几天好了许多。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林参谋，将军请您过去。”一个传令兵跑来，递给他一份电报。
沈将军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几位高级军官围在地图前，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刚刚收到的消息。”沈将军将一份文件推到林羽面前，“敌军突破了三道防线，正在向省城推进。”
林羽快速浏览着文件，心渐渐沉了下去。情报显示，敌军动用了大量重型武器，攻势比预想的还要猛烈。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羽问道。
“最多五天。”沈将军指着地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已经失守。省城已经成为前线。”
窗外，雪花依然在飘。林羽想起刚才掌心那片雪花的短暂美丽，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平静也像那雪花一样，即将消逝。
当天下午，驻地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士兵们开始整理装备，检查武器，一箱箱弹药被搬上卡车。街道上，报童奔跑着叫卖号外，刺耳的呐喊声穿透雪幕：“前线急报！我军后撤五十里！”
林羽奉命去司令部领取作战地图。回来的路上，他看见许多百姓拖家带口地向南门涌去。马车、牛车、独轮车，还有扛着行李步行的人们，在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
一个小孩在人群中哭喊：“娘，我的布娃娃忘带了！”
母亲紧紧拉着他的手：“别哭了，到了安全的地方，娘再给你买新的。”
林羽别过头，加快脚步。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地要波及到这座他从小生活的城市。
傍晚时分，他抽空去了陈伯的书店。店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整理东西的声音。
“林少爷？”陈伯看见他，放下手中的箱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林羽注意到店里已经打包好了不少书籍，“准备走了？”
陈伯点点头：“今天下午接到通知，所有学校和文化机构都要南迁。苏瑶她们明天一早就走。”
林羽心中一紧：“这么快？”
“局势不等人啊。”陈伯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箱子，“这些是你存在这里的书，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带走？”
林羽摇摇头：“先放在您这里吧。等仗打完了，我再来取。”
陈伯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要小心。”
林羽在书店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苏瑶从学堂方向走来。她撑着一把油纸伞，雪花落在伞面上，悄然无声。
“我知道你会来。”苏瑶收起伞，走进书店。她的眼圈有些发红，但努力保持着平静。
“明天就走？”林羽问道。
苏瑶点点头：“学堂统一安排，先去长沙，再看情况。”
两人一时无言。书店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
“你呢？”苏瑶终于开口，“你会跟部队一起撤吗？”
林羽沉默片刻：“我是军人。”
简单的四个字，说明了一切。苏瑶的睫毛轻轻颤动，但她没有哭。
“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些药品，还有这个。”
她递给他一个护身符，红色的绸布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绣着平安二字。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苏瑶轻声说，“现在给你。”
林羽接过护身符，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答应我，一定要活着。”苏瑶注视着他的眼睛，“等战争结束了，我们还要一起去明德书馆，继续讨论《海国图志》。”
“我答应你。”林羽郑重地说。
雪越下越大。林羽送苏瑶回宿舍，两人并肩走在无人的街道上。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一直延伸到远方。
到了宿舍门口，苏瑶突然转身，紧紧抱住他。这个拥抱很短暂，却让林羽感受到了无尽的不舍与牵挂。
“保重。”苏瑶说完，快步走进宿舍楼，没有回头。
林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雪花落满了肩头。
回到驻地时，已经是深夜。沈将军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林羽敲门进去，发现几位军官正在研究作战计划。
“你来得正好。”沈将军招招手，“刚接到命令，我们要留下来防守省城。”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但真正听到时，林羽还是感到心头一沉。
“有多少兵力？”他问道。
“不到一个师。”沈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要防守整座城市。”
这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凌晨两点，林羽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行囊中取出苏瑶给的护身符，小心地挂在脖子上。红色的绸布贴着他的胸口，带来一丝暖意。
他又拿出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自家庭院里，身后是盛开的菊花和青花瓷鱼缸。如今，菊花早已枯萎，鱼缸也在战火中破碎，就连那座老宅，也不知道能否在接下来的战火中幸存。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战火无法摧毁的。
天快亮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红光。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传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林羽披上军装，快步走出房间。院子里，士兵们已经集结完毕。沈将军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弟兄们，”沈将军的声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清晰，“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这时，一枚炮弹在距离驻地不远的地方爆炸，冲天而起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容。林羽看见身边的年轻士兵紧紧握着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怕吗？”林羽轻声问。
士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老实回答：“有点。”
林羽拍拍他的肩：“我也怕。但我们必须守住这里。”
更多的炮弹开始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省城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战火终于烧到了这座城市。
林羽登上城墙，举起望远镜。远处的地平线上，敌军的坦克和步兵正在缓缓推进，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这座城市涌来。
他放下望远镜，调整了一下胸前护身符的位置。然后拿起枪，稳稳地站定在战斗位置上。
雪花依然在飘，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冰冷的枪管上，落在饱经战火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