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情感危机
车子在废弃的实验室前停下。这栋建筑比我记忆中更加破败，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大多破损，像是某个被遗弃的巨兽骸骨。
陈明远关闭引擎，却没有立即下车。他转过头，眼神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在进去之前，有些事你必须知道。”他说，“这个实验室不仅是时空实验的场所，也是...我们曾经的家。”
我怔住了：“家？”
“在你成为实验对象之前，我们在这里生活和工作。”陈明远的声音低沉，“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晨光中的早餐，深夜里的讨论，还有在仪器间追逐的笑声。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带着令人心痛的温度。
“所以你说的婚姻...”
“是真的。”陈明远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上面的他和我都穿着白大褂，背景就是这个实验室。我们靠得很近，笑容灿烂，手指上戴着同款的戒指。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如果陈明远说的是真的，那么林宇呢？我对林宇的感情又算什么？
“每次循环开始，你都会失去大部分记忆。”陈明远继续说，“而我会重新寻找你，引导你回到这里。但这一次...出现了意外。”
“林宇？”
他点头：“在之前的循环中，你从未与外人产生如此深厚的情感联系。他的出现打乱了计划。”
我推开车门，需要新鲜空气来理清混乱的思绪。实验室伫立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无数个轮回中的相遇与别离。
“如果我真的曾经是你的妻子，”我轻声问，“为什么选择让我一次次经历这些？为什么不让我就此安于某个时空？”
陈明远走到我身边，目光投向实验室的某个窗口：“因为不完整的穿越会消耗你的生命。每一次循环，你的身体都在衰弱。只有找到正确的方法，才能让你真正活下去。”
他的话让我想起那些偶尔出现的虚弱感，那些莫名的心悸和眩晕。
“那么林宇呢？”我终于问出最在意的问题，“他对我的感情，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陈明远的表情变得复杂：“不，他是唯一的变数。在之前的三十八次循环中，从未有外人如此深入地介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林宇。
“苏瑶，你在哪里？我查到了一些重要信息。”他的声音焦急而担忧，“陈明远不可信，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每一次循环结束时，实验对象都会...”
通话突然中断。我查看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转向陈明远，“每次循环结束，会发生什么？”
陈明远避开我的目光：“我们该进去了。时间不多了。”
我站在原地不动：“回答我。”
一声叹息在夜风中消散：“每次循环结束，作为钥匙的你会暂时稳定时空通道，但代价是...失去那一轮循环中的所有记忆。”
我忽然明白了那些记忆碎片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为什么陈明远说这是第三十九次循环——因为我已经历了三十八次遗忘。
“所以即使这次成功，我也会忘记一切？忘记林宇，忘记你，甚至忘记我自己？”
陈明远终于看向我：“但你会活着，苏瑶。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摇头后退。活着却不知自己是谁，爱过谁，被谁爱过——这样的生命有何意义？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一道熟悉的车灯划破黑暗，林宇的车子在实验室前急刹停下。
他冲出车门，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苏瑶，别相信他！我找到了前几次循环的记录，每次实验结束后，他都会消除你的记忆！”
陈明远的脸色瞬间苍白：“你从哪里得到这些的？”
“李静给我的。”林宇快步走到我身边，将文件递给我，“她一直在暗中调查哥哥的死因，发现了这些隐藏的记录。”
我翻开文件，里面详细记录了前五次循环的经过。每一次，我在稳定时空通道后，都会被注射某种药物，抹去那一轮循环的记忆。而陈明远，始终是那个按下注射器的人。
“为什么？”我看向陈明远，声音颤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因为记得一切的痛苦，比遗忘更可怕。我试过一次，在第二次循环后没有消除你的记忆。结果你差点因为记忆混乱而精神崩溃。”
林宇握住我的手：“但这次不一样，苏瑶。你有权知道真相，有权选择自己的未来。”
我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寻找了我三十八次轮回的“丈夫”，一个是这一世让我心动不已的恋人。一个是沉重的过去，一个是未知的未来。
空气中的裂纹越来越多，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实验室的窗户开始发出嗡嗡的响声，那是时空不稳的征兆。
“没有时间争论了。”陈明远指向实验室，“苏瑶，你必须做出选择。是进入实验室尝试终结循环，还是任由时空继续崩溃？”
林宇紧紧抓着我的手：“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但请基于真相做决定，而不是被蒙蔽。”
我看着手中的文件，又望向陈明远疲惫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林宇坚定的眼神上。这一世的记忆涌上心头——他雨中送来的晚餐，植物园里的漫步，电影院遇险时的保护，还有得知我离奇来历后的无条件信任。
而陈明远...那些闪回的片段中，确实有温暖的瞬间，但更多的是实验室的冰冷和一次次轮回的绝望。
“我选择进入实验室。”我终于开口，“但有一个条件——林宇必须全程陪同。”
陈明远的眼神暗了暗，但最终点头：“如你所愿。”
我们三人走向实验室的大门。每靠近一步，我脑海中的记忆就清晰一分。那些属于不同轮回的片段在脑海中交织，形成一个完整的拼图。
在大门前，我停下脚步，转向陈明远：“还有一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我要保留这一世的记忆。即使是痛苦，我也愿意承受。”
陈明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有悲伤，有无奈，还有一丝我不懂的释然。
“好。”他轻声说，“我答应你。”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幽深的走廊。那里等待着我的，是三十八次轮回的真相，和一个将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我握紧林宇的手，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个既是起点也是终点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