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学校风波
救助站的早餐依然是牛奶和鸡蛋饼。我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不时瞟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昨晚离开后就没有再出现，但这并没有让我感到安心。
林宇如约在九点钟来了。他今天穿着便服，浅蓝色的衬衫让他看起来比穿警服时柔和许多。
“我联系了一所成人学校，”他边说边递给我一个纸袋，“里面是几件现代衣服，你换上试试。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古装。”
纸袋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蓝色牛仔裤。我拿着衣服走进洗手间，费了好大劲才搞清楚该怎么穿。T恤还算简单，但牛仔裤的拉链让我研究了半天。
换好衣服走出来时，林宇明显愣了一下。
“很合适。”他轻咳一声，“就是头发还得整理一下。”
我摸了摸自己绾着的发髻，这是大周未婚女子的标准发型。在这个世界，我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车上，林宇简单介绍了学校的情况。“那是政府资助的成人教育机构，主要帮助外来人员适应城市生活。你先去上几节课，学习基本的现代知识。”
学校是一栋五层高的白色建筑，门口挂着“新起点成人学校”的牌子。踏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我就感到无数目光聚焦在我身上。不是因为我的穿着——现在的我已经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而是因为我绾着的发髻和走路的姿态。
“这是新同学苏瑶，”老师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性，她向大家介绍我，“希望大家多帮助她。”
教室里坐了二十多人，年龄各异。我按照老师的指示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旁边的女孩朝我友好地笑了笑，她有一头染成紫色的短发，耳朵上挂着一排亮晶晶的耳环。
“我叫小雅，”她小声说，“你的发型真特别，在哪家店做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报以微笑。
第一节课是“现代生活常识”。老师讲解如何使用银行卡、乘坐公共交通、识别各种公共标志。我认真记着笔记，但这些对其他人来说是常识的东西，对我来说却像天书一样难懂。
课间休息时，几个女生围了过来。
“你的衣服好土啊，”一个涂着鲜艳口红的女生挑剔地看着我，“这年头谁还穿纯白T恤？”
“还有她的头发，”另一个女生插嘴，“像个老古董。”
小雅挡在我面前：“关你们什么事？我觉得很好看。”
那群女生嗤笑着走开了。小雅转身对我说：“别理她们，她们就是爱找茬。”
我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在大周，从没有人敢这样评价苏家小姐的装扮。
第二节课是基础语文。老师让我们朗读一段简单的文章。轮到我时，我站起身，用在大周时学到的腔调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教室里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她在演戏吗？”有人小声说。
“读得跟唱戏一样...”
老师的表情有些尴尬：“苏同学，现代文章不需要这么...夸张的语调。”
我感到脸颊发烫，匆匆读完坐下。小雅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午饭时间，我和小雅一起去食堂。她热情地向我介绍各种现代食物，教我如何使用餐盘和打卡付款。
“你是从很偏远的地方来的吧？”小雅一边啃着汉堡一边问，“感觉你对城市里的一切都不熟悉。”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该如何解释。
下午的数学课让我稍微找回了一点自信。老师讲的勾股定理和简易方程，都是我小时候就学过的。当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目时，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答案。
“正确。”老师惊讶地看着我，“苏同学，你能解释一下解题思路吗？”
我站起来，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演算过程。教室里安静下来，那些之前嘲笑我的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接下来的历史课更是让我大吃一惊。老师讲到大周朝时，我忍不住纠正了几个错误。
“老师，大周永昌年间并没有推行您刚才说的税制改革，那是后来的事。”
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
“教科书可能搞混了年代，”我说，“永昌三年颁布的是《农田水利令》，税制改革是永昌七年的事。”
全班同学都转头看我，连小雅都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下课后，小雅好奇地问。
“我...很喜欢历史。”我只能这样回答。
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刚走出教室，就被三个女生拦住了去路。是早上嘲笑我的那几个人。
“哟，历史学家要回家了？”涂口红的女生挑衅地说。
我想绕开她们，但她们故意挡住去路。
“别以为会背点历史就了不起，”另一个女生说，“穿得土里土气，说话怪腔怪调，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夸你。”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在大周，世家小姐从不与市井之徒争执。
“请让一让。”我平静地说。
“要是我们不让呢？”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女生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医者的直觉让我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你不舒服吗？”我问那个女生。
她愣了一下，随即逞强道：“关你什么事？”
“你的肝经不通，”我仔细观察她的面色，“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头痛，而且月经不调？”
女生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另外两个女生也惊讶地看着她。
“我可以帮你缓解。”我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银针，“只需要在太冲穴扎一针。”
“你要干什么？”涂口红的女生警惕地问。
我没理会她，直接对那个不舒服的女生说：“伸出手来。”
可能是太难受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左手。我找准太冲穴，轻轻扎下一针。不过几秒钟，她的脸色就开始好转。
“头不疼了...”她惊讶地说。
我收回银针：“这只是暂时缓解。你最近压力太大，最好调整作息，少吃辛辣食物。”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之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那个被我治疗的女生小声说，“我们不该嘲笑你。”
我摇摇头：“没关系。”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林宇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他靠在车门上，看到我出来，朝我招了招手。
“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很复杂。”我说，“有人嘲笑我，也有人帮助我。我既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又偶尔能找到一丝归属感。”
林宇看了我一眼：“这是正常的。适应新环境总是需要时间。”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我望着人行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突然想起今天历史课上老师犯的错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历史记载与我的记忆有如此多的出入？是我记错了，还是历史被篡改了？
“怎么了？”林宇注意到我的沉默。
“没什么，”我摇摇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路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我靠在车窗上，感受着玻璃传来的轻微震动。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每一天都像是闯关。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想放弃。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挑战，才让我更加确定：我来到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而那个原因，正等着我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