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绝境求生
黑风涧名不虚传。
刚踏入涧口，一股混合着腐烂草木和瘴气的腥风便扑面而来。两侧峭壁高耸，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只有偶尔从藤蔓缝隙透下的几缕惨淡光斑。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嶙峋怪石，稍有不慎便会滑倒。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瘴气，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林风不得不时刻分出一丝真气护住口鼻。
他依照任务地图的指示，沿着一条几近干涸的河床向涧内深入。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岩缝发出的呜咽声，如同鬼哭。任务要求的“鬼脸菇”喜阴嗜毒，多生长在背阴的岩壁或腐烂的树根下。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林风在一处背阴的巨石下发现了目标。几株颜色灰白、菌盖上天然生成扭曲鬼脸花纹的蘑菇，紧贴着潮湿的岩石缝隙生长，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他小心靠近，取出特制的玉铲，正准备采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嘶——！”
一道黑影如同利箭，从旁边一丛茂密的毒草中激射而出，直扑林风面门！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头呈三角的怪蛇，蛇信猩红，獠牙闪烁着幽蓝寒光，显然剧毒无比！
林风反应极快，脚下发力，身形向后暴退，同时将手中玉铲猛地向前挥出！
“锵！”
玉铲与蛇牙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黑蛇一击不中，落地后盘踞起身子，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林风，发出威胁的嘶鸣。
“黑线蝮！”林风心中一凛，这是一种低阶妖兽，虽无神通，但行动如风，毒性猛烈，炼气期弟子若被咬中，若无对症解毒丹，凶多吉少。
他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应对。黑线蝮再次弹射而起，速度更快！林风运转轻身术，侧身躲过，同时体内真气灌注右拳，朴实无华的一拳砸向蛇身七寸！
这一拳蕴含着炼气二层的力道，更带着《玄元真诀》锤炼出的凝实气劲。那黑线蝮似乎察觉到危险，在半空中诡异一扭，竟避开了要害，拳头只擦着它的鳞片而过，留下浅浅白痕。
黑线蝮吃痛，凶性大发，蛇尾如鞭，带着破空声扫向林风下盘。林风纵身跃起，堪堪避过，落脚处一块岩石被蛇尾扫中，顿时碎裂！
好强的力道！林风眼神凝重，这妖兽比预想的更难缠。他不再保留，将真气催至顶峰，步伐变幻，与黑线蝮游斗起来。他依靠着地脉淬体后增强的肉身反应和轻身术，一次次避开毒蛇的扑咬和尾击，拳头、手肘、膝盖皆化为武器，不断轰击在蛇身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山涧回响。那黑线蝮鳞甲坚硬，寻常攻击难以重伤，但林风的真气凝练，每一击都带着穿透力，震得它内脏翻腾。几十个回合后，黑线蝮动作明显迟缓，身上多处鳞片破裂，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林风看准一个破绽，在黑线蝮再次扑来时不再闪避，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其七寸下方！右手化掌为刀，凝聚全身真气，狠狠劈向蛇头！
“噗嗤！”
掌缘如刀，硬生生将蛇头斩落！无头的蛇身剧烈扭动了几下，终于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林风喘着粗气，额角见汗。虽然击杀了这妖兽，但消耗不小，尤其是在这瘴气环境中，还需分心抵御毒素侵蚀。
他不敢耽搁，迅速采集了那几株鬼脸菇，小心放入特制的玉盒中封好。任务完成，本该立即撤离，但林风看着幽深莫测的山涧深处，心中一动。
这黑风涧环境险恶，煞气、毒瘴弥漫，或许正是一处适合淬体的地方？而且，方才与黑线蝮搏杀时，他隐约感觉到涧内某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与寻常天地灵气不同，更为精纯。
略一沉吟，林风决定冒险一探。他服下一颗苏瑶给的解毒散，又嚼了几口干粮补充体力，然后朝着那灵气波动的方向谨慎前行。
越往深处，地势越是险峻，瘴气也越发浓郁，颜色由灰转黑，毒性更强。林风不得不加大真气输出抵御，行进速度慢了下来。那丝灵气波动时断时续，指引着他拐入了一条狭窄的岔路。
岔路的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几乎完全掩盖的山洞。拨开藤蔓，一股更为精纯，却也夹杂着浓郁阴寒煞气的灵气涌了出来。
“果然别有洞天！”林风精神一振，小心走入洞中。
洞内不大，只有方圆数丈，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和腥臭毒气。然而，在那潭水正上方，距离水面尺许的空中，竟悬浮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它无根无叶，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翠绿茎秆，顶端托着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那精纯的灵气波动，正是从这颗珠子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净毒珠’？”林风想起曾在某本杂书上看过类似记载。某些剧毒之地，历经千万年，机缘巧合下会孕育出能净化毒素的奇物，称为净毒珠。此珠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但佩戴在身上可辟百毒，更能缓慢净化体内淤积的丹毒、煞气，对修真者而言，乃是不可多得的辅助宝物。
没想到在这黑风涧深处，竟藏着如此机缘！
林风心中大喜，正要上前取珠，异变突生！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洞外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整个山洞都微微震颤。一股远比黑线蝮强悍凶戾的气息迅速逼近！
林风脸色一变，心知是守护这净毒珠的妖兽被惊动了。他当机立断，身形如电，直扑那净毒珠！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珠子的瞬间，一个庞大的身影堵住了洞口！那是一只体型壮如牛犊、形似蜥蜴的妖兽，全身覆盖着厚厚的土黄色鳞甲，四肢粗短，利爪如钩，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一双竖瞳残忍地盯着林风。
“岩甲毒蜥！”林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阶中级妖兽，相当于炼气期中后期的修士，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蕴含剧毒，绝非现在的他能正面抗衡的！
岩甲毒蜥显然将林风视作了抢夺宝物的入侵者，咆哮一声，四肢发力，如同一辆战车般猛冲过来，血盆大口直咬林风头颅！
退路已封，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林风潜能尽数爆发。他一把抓住净毒珠塞入怀中，那珠子入手温润，散发出的柔和白光瞬间驱散了些许周围的毒瘴，让他精神一清。同时，他脚下猛蹬地面，不是后退，而是向着侧前方——岩甲毒蜥相对脆弱的脖颈下方扑去！
这是险中求胜！岩甲毒蜥冲势太猛，来不及变向，林风险之又险地擦着它的利爪掠过，手中紧握的玉铲灌注全身真气，狠狠刺向其脖颈与胸甲连接的缝隙！
“噗！”
玉铲刺入半尺，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那玉铲承受不住巨力，“咔嚓”一声断裂！
岩甲毒蜥吃痛，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粗壮的尾巴如同巨棍横扫而来！林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双臂交叉硬挡！
“砰！”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林风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之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双臂剧痛，仿佛骨骼都已裂开。
岩甲毒蜥受创，更加狂暴，转身再次扑来，誓要将这伤它的小虫子撕碎。
林风强忍剧痛，挣扎起身。怀中净毒珠散发出的白光似乎稳定了他的伤势，驱散着侵入体内的毒气。他眼神锐利，扫视四周，寻找生机。
忽然，他目光定格在那口漆黑的毒潭上！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眼看岩甲毒蜥再次冲到近前，林风不退反进，向着毒潭方向跃去！在岩甲毒蜥利爪即将触及他后背的刹那，他猛地一个翻身，竟是主动跳入了那漆黑如墨、毒气氤氲的潭水之中！
“噗通！”
刺骨冰寒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毒素瞬间包裹全身，即便有净毒珠的白光护体，皮肤也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林风屏住呼吸，全力运转《玄元真诀》，抵抗着毒素侵蚀，同时拼命向潭底潜去。
那岩甲毒蜥追到潭边，对着潭水发出愤怒的咆哮，却似乎对这潭水极为忌惮，不敢下水，只是在岸边焦躁地徘徊。
潭水比想象中深，且越往下，阴寒煞气越重，毒性越强。净毒珠的白光在黑暗中如同指引，勉强护住林风心脉。他感觉身体快要被冻僵，毒素不断侵蚀，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拼命回想《玄元真诀》中关于“水火淬炼”、“阴极阳生”的模糊描述，尝试引导这极寒毒煞之力，反过来刺激体内那丝微弱的地脉灵气和自身气血。
痛苦达到了顶点，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腐蚀、重生。就在他即将坚持不住的瞬间，怀中净毒珠忽然白光大盛，一股精纯的净化之力涌入体内，与《玄元真诀》的真气、地脉灵气以及他顽强的意志力交融在一起！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壁垒被冲破，极寒之中，一丝微弱的暖意自丹田深处诞生，如同星火，迅速燎原！他受损的经脉在这奇异的能量冲刷下开始修复，肉身在毁灭与新生中变得更强韧！
不知过了多久，林风感到胸口发闷，已是极限。他奋力向上游去，破水而出！
岸边的岩甲毒蜥早已不见踪影，或许以为他早已化为毒水。林风爬上岸，瘫倒在地，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黑血的毒水。
他检查自身，惊喜地发现，虽然内外伤依旧严重，但侵入体内的剧毒已被净毒珠和那奇异的状态化解了大半，肉身强度似乎又提升了一层，真气也变得更加精纯，距离炼气三层似乎只有一线之隔！
绝处逢生，因祸得福！
他不敢在此久留，挣扎着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踉跄着向涧外走去。
怀中的净毒珠散发着淡淡的温暖，仿佛在默默滋养着他的身体。这一次黑风涧之行，险死还生，但也让他收获巨大。
夕阳的余晖透过瘴气，映照在他坚定而疲惫的脸上。前方的路依旧凶险，但他知道，自己又闯过了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