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迷失开场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慢慢上浮。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并非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似乎永远不会放亮的天空。
我躺在一片冰冷潮湿的草地上,身下传来泥土和腐草混合的怪异气味。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这里是一个小镇的入口。一条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样式古朴、但色彩暗淡的木头房子,不少房子的窗框漆皮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纹。街道上看不见车辆,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钟摆声,滴答,滴答,敲打着耳膜。
我怎么会在这里?最后的记忆是加班到深夜,倒在公寓的床上……然后呢?一片空白。
强烈的陌生感和不安攫住了我。我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草屑,试探着朝镇子里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并不平整,缝隙里长着顽强的青苔。街道两旁的房子门窗紧闭,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整个小镇像一座精致的模型,或者一个……巨大的布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我终于看到了第一个“活物”。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正拿着扫帚,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扫着门口那一小块早已一尘不染的石板地。他的动作僵硬,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对我的出现毫无反应。
“请问……”我尝试着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男人猛地停下了动作,头颅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緩緩轉向我。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旁邊一棟房子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露出一條縫隙。縫隙後面,一雙充滿驚恐的眼睛快速掃了我一眼,隨即窗簾又被猛地拉緊。
那個掃地的男人不再看我,繼續他無休止的清掃動作,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這地方太不對勁了。
我壓下心中的恐懼,繼續往前走。必須找到離開的方法,或者至少弄明白這是哪裡。
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拐角,我發現了一塊釘在木杆上的鐵牌,上面刻著一些字跡,有些已經模糊不清。我湊近仔細辨認:
暮色鎮居民行為守則(部分)
- 日落后至日出前,請務必待在室內,鎖好門窗。無論聽到任何聲音,不要開門,不要回應。
- 鎮中心鐘樓報時時,請停止一切活動,面向鐘樓方向靜默,直至鐘聲結束。
- 如看見地面出現黑色藤蔓狀標記,請立即繞行,切勿踩踏。
- 居民交談請保持低音量,禁止大聲喧嘩。
- 外來者請於當日黃昏前至鎮公所登記。逾時後果自負。
守則?行為守則?一個小鎮為什麼需要如此古怪的規則?日落後不能出門?鐘聲響起要靜默?黑色藤蔓標記?還有最後一條……外來者?是指我嗎?鎮公所在哪裡?黃昏前……現在是什麼時候?
我抬頭看天,那灰濛蒙的色彩似乎沒有任何變化,無法判斷具體時間。一種緊迫感油然而生。
我記下這幾條規則,心中疑竇叢生。這些規則看起來荒誕不經,但聯想到剛才那個行為詭異的居民和窗後恐懼的眼神,我隱隱覺得,這些規則恐怕不僅僅是擺設。
必須盡快找到鎮公所。
我沿著石板路繼續向前,更加留意周圍的環境和那些緊閉的門窗。偶爾,我能感覺到有視線從窗簾縫隙後投射出來,冰冷而警惕。這個小鎮表面上死氣沉沉,暗地裡卻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路過一個小廣場時,我看到幾個穿著同樣灰撲撲衣服的人坐在長椅上。他們一動不動,姿勢僵硬,如同櫥窗裡的模特。沒有人交談,甚至沒有人眨眼。廣場中央有一個乾涸的噴水池,池底落滿了枯葉。
這種壓抑的、處處透著古怪的氛圍幾乎讓人窒息。我加快腳步,只想盡快找到那個所謂的鎮公所。
終於,在街道的盡頭,我看到一棟稍顯高大的建築,門口的牌子上模糊寫著“鎮公所”字樣。建築同樣老舊,大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暗的光線。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內是一個空曠的大廳,光線來自牆壁上幾盞搖曳的油燈。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黴味。大廳盡頭有一張長桌,後面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舊式禮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他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正低頭寫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掃向我。那眼神不像之前那些居民般空洞,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冷漠。
“新來的?”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是……是的。”我走到桌前,“我看到守則,說外來者需要登記。”
老者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厚厚的、封面破舊的登記簿,翻到最新一頁,推到我面前,又遞過來一支羽毛筆。“寫下你的名字。”
我接過筆,筆尖蘸了蘸旁邊的墨水罐,猶豫了一下,還是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淵。
老者拿起登記簿,看了看名字,又抬眼看了看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記住守則。日落前,找個空房子住下。記住,是空房子。”他特意強調了“空”字。
“請問……”我還想問些什麼,比如這是哪裡,怎麼離開。
但老者已經低下頭,重新拿起筆,擺明了不想再多說一個字。“離開吧。記住,黃昏很快就要到了。”
我只好閉上嘴,懷著滿腹的疑問和不安,轉身走出了鎮公所。
當我重新站在街道上時,感覺那灰濛蒙的天空似乎又暗沉了幾分。遠處的鐘擺聲依然滴答作響,彷彿在為某個倒計時讀秒。
黃昏快到了。
我必須在黑暗吞噬這個小鎮之前,找到一處藏身之所。一個……空的藏身之所。
規則怪談的世界?輪迴的起點?我不知道。但強烈的求生本能告訴我,必須嚴格遵守那些看似荒誕的規則。否則,那個掃地男人空洞的眼神,和窗簾後驚恐的一瞥,可能就是我即將面臨的命運。
我開始沿著來路返回,目光急切地搜索著那些可能“空置”的房子。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心頭。
這僅僅是開始。而我,已經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