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社团危机

晚上七点，我按照报名表上的地址，找到了电竞社的活动室。苏然跟我一起来的，他说反正没事，过来看看环境。

活动室在教学楼顶楼一个偏僻的角落，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比我想象的要大，但也很旧。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几台电脑显示器大小不一，键盘上落着薄薄的灰。只有角落里的两三台设备看起来新一些。

屋里已经有十来个人，大多都是男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打游戏。看到我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尤其是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也难怪，整个活动室，除了我，只有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

“哟，来了新人？”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迎了上来，他胸前别着个牌子，写着“副社长：王磊”。

“学长好，我们是今天刚报名的新生，林悦和苏然。”我赶紧打招呼，把折得整整齐齐的报名表递过去。

王磊接过报名表扫了一眼，脸上露出点惊讶：“最强王者？可以啊学妹！”他这一嗓子，引得更多人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打量。

“运气好而已。”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别谦虚，我们社女生少，高水平的女玩家更少。欢迎欢迎！”王磊倒是很热情，指了指房间，“地方是破了点，但设备还能用。那边有几台空机子，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道过谢，我和苏然走向他指的那几台电脑。路过几个正在玩《荣耀战场》的社员身后时，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看了几眼。操作说不上差，但配合明显脱节，交流也基本靠吼。

“辅助你眼位呢？”“上单别送！”“打野会不会玩？”

嘈杂的抱怨声此起彼伏。一盘结束，屏幕上弹出“失败”的字样，几个人互相埋怨着，气氛有点僵。

我和苏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看来白天学长说的“设备一流”有点水分，而这队员之间的默契，更是几乎为零。

我们找了靠窗的两台相邻机子坐下。开机，登陆游戏。鼠标有点飘，键盘按下去反馈也很软。苏然试了试，皱了下眉：“这外设，有点年头了。”

“能将就就行。”我嘴上说着，心里却有点失望。这条件和我想象中的“重点社团”差距不小。

这时，活动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冷峻的男生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眉眼清晰，鼻梁很高，一进来就自然地成为了焦点。原本还在抱怨的几个社员立刻收敛了些，有人小声打招呼：“社长。”

原来他就是社长，顾轩。我白天看过他的操作录像，确实厉害。

顾轩的目光在活动室里扫过，看到我和苏然这两个生面孔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对我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里面一张堆着杂物的桌子，那大概是他的位置。他看起来不太爱说话，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社长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啊。”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为下个月校内选拔赛的事烦着呢，咱们社这状态，去了也是垫底。”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不屑：“垫底就垫底呗，反正就是玩玩，那么认真干嘛。”

我心里咯噔一下。玩玩？如果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那参加电竞社还有什么意义？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苏然基本每晚都来活动室。情况比第一晚看到的还要糟糕。设备老化的问题越来越明显，有时打着打着会卡顿，或者鼠标突然失灵。更严重的是社团氛围，老社员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松散的状态，训练有一搭没一搭，战术讨论更是几乎没有。几个人固定组成小圈子，新人很难融入。

副社长王磊人很好，但似乎也无力改变现状。社长顾轩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要么自己单排训练，要么对着电脑屏幕沉思，偶尔会指出一些队员明显的操作失误，但响应者寥寥。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样下去，别说参加比赛了，社团能不能维持下去都是问题。

一次训练间隙，我忍不住对苏然说：“这样不行啊。设备差可以忍，但大家一点拼劲都没有。”

苏然正在擦拭他那副自带过来的键盘，闻言抬头看我：“你想怎么做？”

“我想……提点建议。”我深吸一口气，“比如，我们可以排个值日表，每天安排人打扫卫生，维护设备。训练时间也得固定下来，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有，每周至少组织一次队内训练赛或者战术复盘。”

苏然点点头：“想法不错。不过，”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活动室里那些懒散的身影，“可能会有人不高兴。”

“总要有人站出来说。”我握了握拳，“不然我们加入电竞社是为了什么？换个地方打游戏吗？”

我看到那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好从我们旁边经过，听到了我的话，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的神色。

晚些时候，社团开会，讨论下个月校内选拔赛的报名事宜。果然，响应者寥寥，很多人找各种借口推脱。

顾轩的脸色越来越沉。

眼看会议又要无疾而终，我鼓足勇气站了起来：“社长，副社长，各位学长学姐，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有好奇，有惊讶，也有不耐烦。

“说吧。”顾轩看向我，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我把我之前想的几点建议说了出来：固定训练时间、设备维护、组织内部训练赛。我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我觉得，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把社团的规矩立好，用心训练，校内赛我们未必没有机会。”说完最后一句，我感觉手心都有点出汗了。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哟，新来的学妹挺有想法啊。怎么，嫌我们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王者？”

说话的是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我记得别人叫他刘浩，是社里的老队员，技术还行，但平时最爱抱怨和挑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尽量保持礼貌，“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加入了电竞社，就应该有点追求……”

“追求？”刘浩嗤笑一声，“不就是打个游戏吗？搞得跟真的一样。还值日、固定训练？真当自己是职业选手了？”

“就是，轻松点不好吗？”旁边有人附和。

“女生就是事多。”

窃窃私语声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嘲讽。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脸也有些发烫。苏然在我身边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我觉得林悦同学的建议很好。”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是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她站了起来，表情很认真。“电竞社不是网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果想打出成绩，就必须有纪律。我支持林悦的建议。”

我惊讶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也觉得可以试试。”王磊副社长也开口了，他推了推眼镜，“社团现在确实太散了。下个月就要比赛，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有人支持，反对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但刘浩几个人脸上的不服气更加明显了。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顾轩。

顾轩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视线在我、短发女生、王磊以及刘浩几人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我身上。

“建议不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但光有想法没用。电竞，靠实力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活动室中间那台配置最好的电脑前，开机，登陆游戏。

然后他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我：“林悦，苏然。既然你们有信心改变现状，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打赢我，你们的建议，社团就采纳。输了，以后就按部就班，别再多事。”

活动室里一片哗然。社长亲自下场挑战新人，这可是头一遭！

刘浩等人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苏然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他低声问：“怕吗？”

我看着顾轩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充满挑战意味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形形色色的目光，心里那点怯懦突然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压了下去。

凭什么女生就不能提建议？凭什么新人就要被看扁？

我深吸一口气，挣脱苏然的手，向前一步，迎上顾轩的目光：“好！怎么比？”

“简单。”顾轩指了指屏幕，“solo，一局定胜负。地图峡谷，英雄任选。”

“可以。”我点头，感觉血液流速都在加快，“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侥幸我们赢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不仅采纳建议，我希望社团能组建一支正式的队伍，为校内赛做准备，由我和苏然参与指挥和战术制定。”

顾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这个条件。他沉默了几秒，点头：“成交。”

活动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盯着那台即将成为战场的电脑。

苏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去吧，就像我们平时那样打。”

我坐到顾轩对面的位置上，戴上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住那个并不顺手的鼠标。

屏幕亮起，游戏载入。

这一局，不仅仅是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