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歧视
日子像北苑阴冷的石板路一样,一天天冰冷地延伸。入学时的那点忐忑和期待,很快就被现实碾得粉碎。
歧视来得直接而粗暴,像冬天的风,无孔不入。魔法基础理论课上,当我磕磕巴巴地回答一个关于魔力感应的基础问题时,讲台上那位留着山羊胡的导师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视线直接越过我,点了另一个学生的名字。周围立刻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火辣辣地烧着我的耳根。我低下头,看着课本上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符文和咒语结构图,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天赋”这两个字像一道鸿沟,把我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的宿舍,北苑七号房,成了这种歧视最直观的体现。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大块头汉斯,据说是因为力气异于常人但魔力微薄被塞进来的;另一个是瘦小的汤姆,总是缩在角落,眼神怯生生的。我们三个,成了这座辉煌学院里最不起眼,也最被忽视的底层。房间永远潮湿阴冷,窗玻璃裂了条缝,用旧报纸糊着,晚上能听见风呜咽着钻进来。提供的伙食也差强人意,常常是硬邦邦的黑面包和寡淡的菜汤,与主餐厅里那些飘着诱人香气的魔法美食天差地别。
但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刁难和恶意。
一次魔法史课后,我因为整理笔记慢了点,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人堵住了。为首的就是入学那天见过的那个蓝袍少年,后来我知道他叫卡尔,家族在魔法界颇有权势。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跟班。
“哟,这不是我们北苑的‘天才’吗?”卡尔抱着手臂,下巴微抬,用看蝼蚁般的眼神打量着我,“走路这么慢,是不是连腿脚也不利索?”
他旁边一个人哄笑起来:“卡尔少爷,您可别这么说,人家说不定是在用脚底板感应地脉魔力呢!可惜啊,这地脉好像不太搭理他。”
污言秽语像石子一样砸过来。我想绕开他们,却被故意伸出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怀里的书本散落一地。
“走路不长眼啊?”卡尔恶劣地笑着,用脚尖踢了踢我的书,“这些书给你看也是浪费,你认得全上面的字吗?”
屈辱感瞬间冲上了头顶,我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液奔涌着,叫嚣着要冲上去,哪怕打不过,也要在那张得意的脸上留下点痕迹。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我。在这里动手,吃亏的只会是我。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在学院里待不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怒火,默默地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捡起地上的书。书本的边角沾上了灰尘,我用手仔细地擦干净。
卡尔见我不反抗,似乎觉得无趣,又嘲弄了几句,才带着人扬长而去。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我蹲在地上的身影。我把最后本书捡起,紧紧抱在怀里,书本坚硬的棱角硌着胸口,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回到北苑那间冰冷的宿舍,汉斯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汤姆则缩在床上,看到我进来,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一本破旧的小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我把书放在歪斜的木桌上,桌腿不稳,桌面微微晃动。窗外,主教学区的塔楼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闹声,像是在举行什么庆祝活动。那里是另一个世界,属于那些天生就拥有魔力、被光环笼罩的人的世界。
而我,林羽,只能待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承受着冷眼和欺凌。鼻子有些发酸,我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
我拿起那本最基础的《魔法元素感应入门》,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翻开书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注解是我这几天熬夜写下的。我不认识那些复杂的古代魔法文字,只能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对照着字典硬啃。进度慢得像蜗牛爬,很多时候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既然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那就用笨办法,用汗水去填补。别人练一遍就会的咒语,我练十遍、一百遍。别人休息玩乐的时候,我就泡在学院最偏僻、几乎没人去的旧书馆里,翻找那些落满灰尘的基础理论书籍。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的努力像个笑话。一个连魔力都感应不到的废柴,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就连汉斯有一次也嘟囔着劝我:“林羽,算了吧,认命吧。有些东西,生来没有,这辈子就不会有了。”
认命?这个词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我看着窗外那片属于别人的辉煌灯火,心里有个声音在微弱却固执地反驳:不,我不认。
就算全世界都说我不行,我也要试试。就算最后真的证明我是个废物,那也要在我拼尽全力之后,由我自己来下这个结论,而不是由卡尔那种人,也不是由这该死的命运。
欺负和歧视固然难熬,但它们磨不掉我骨子里那点不肯服输的倔强。反而像一块粗糙的磨刀石,虽然过程疼痛,却让我想要变强的心变得更加清晰和锐利。
我重新摊开书本,就着桌上那盏昏暗的、光线摇曳不定的旧油灯(北苑连稳定的魔法照明都没有),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开始逐字逐句地啃读起来。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孤单而执拗。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再也笑不出来。我暗暗发誓,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一颗不甘心的种子,正努力想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