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艰难抉择

陆景琛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家族理事会上的风波虽然暂时被陆老爷子压下，但那个所谓的“决策监督小组”，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们，平静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琛几乎住在了公司。即使偶尔回家，也是深夜，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凌晨，里面传来压低的通话声和翻阅文件的窸窣声。苏瑶不敢过多打扰，只是默默地将温热的夜宵放在书房门口，然后回到卧室，在忐忑不安中辗转难眠。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景琛身上那股蓄势待发的凌厉气息，像一头被逼入角落的雄狮，准备进行最后的反击。这让她既心疼又恐惧。心疼他独自承受的巨大压力，恐惧这场争斗可能带来的未知后果。如果赢了，自然一切尘埃落定；但如果输了呢？他会不会失去一切？而他们这段本就备受争议的婚姻，又将何去何从？

这天下午，苏瑶带着修改好的慈善基金会改革建议书，鼓起勇气去了陆氏集团。她想去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知道他安好。王秘书将她引到总裁办公室外的休息区，低声道：“陆总正在里面和几位心腹高管开会，气氛……有点紧张。苏小姐您稍坐一会儿。”

休息区与总裁办公室仅一墙之隔，隔音很好，但苏瑶还是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陆景琛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似乎在斥责某个项目的重大失误。她的心揪得更紧了。

等了近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才打开，几位高管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额上甚至带着冷汗。王秘书对她使了个眼色，苏瑶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陆景琛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窗外是阴沉的天空，乌云低垂，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几天不见，他瘦了些，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锐利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摄人。

“你怎么来了？”看到是她，陆景琛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来……给你送这个。”苏瑶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声音轻柔，“是我对基金会的一些想法，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地方。”

陆景琛的目光扫过文件袋，却没有立刻去拿。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最近事多，可能没空细看。你先放着吧。”

苏瑶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倦色，心疼地问：“是不是……很棘手？”

陆景琛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她，目光复杂：“瑶瑶，二叔和姑妈那边，这次是铁了心要逼我让步。那个监督小组只是个开始，他们接下来肯定会利用一切机会找茬，削弱我的权威。甚至……”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他们可能会拿你和你父亲做文章。”

苏瑶的心猛地一沉，脸色微微发白。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景琛，”她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发现他的指尖冰凉，“如果……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让你这么为难，如果离开我能让你……”后面的话，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这是从姑妈陆慧芳找过她之后，就一直深埋在她心底、不敢触碰的念头。

“闭嘴！”陆景琛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厉色。他反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苏瑶，你给我听清楚！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她的念头激怒了：“我陆景琛还没无能到需要靠牺牲自己的女人来换取安宁的地步！这场斗争，是因为利益，是因为权力，从来都不是因为你！你是我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筹码！”

他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碎了苏瑶心中那些摇摆不定的怯懦和自我怀疑。看着他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眶，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她的力量，苏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委屈，而是释然，是感动。

“对不起……景琛，对不起……”她哽咽着，用力摇头，“我不该那么想……我只是……只是怕连累你……”

陆景琛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心疼取代。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了下来：“傻瓜，说什么连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有了这种不安的想法。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瑶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这条路很难走，前面可能还有更多的明枪暗箭。但既然我们选择了彼此，就没有回头路可走。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你也一样，不准再有离开的念头，听到了吗？”

他的承诺霸道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瑶靠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着头，泪水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被他斩钉截铁的态度驱散了。是啊，爱情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童话，而是两个人携手面对风雨的勇气。既然他如此坚定，她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嗯，我听到了。”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和他一样坚定，“我不会再乱想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陆景琛看着她重新焕发出神采的眼睛，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细微的、真实的弧度。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目光深邃：“好。那现在，告诉我，你会支持我的决定，对吗？哪怕这个决定，可能会暂时让局面变得更糟？”

苏瑶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陆景琛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他松开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和果决：“王秘书，通知下去，原定于下周与林氏集团的合作谈判，无限期暂停。另外，把我之前让你准备的，关于东南亚项目资金流向异常的全部资料，立刻送到我办公室来。”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苏瑶，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这场仗，我不会再退让半步。”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阴沉的天空，闷雷声滚滚而来。暴风雨，终于要来了。而苏瑶站在陆景琛身边，心中不再恐惧，只有与他共同迎战的决心。艰难的抉择已经做出，剩下的，便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