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之逆世皇嗣

第二十一章:母子危机

祭天大典上的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弹劾我的奏章被皇帝一句“不必再议”压了下去,揽月轩迎来了表面上的平静。但我深知,这平静如同覆盖在火山口上的薄冰,看似坚固,内里却涌动着炽热的岩浆。那些被当众驳了面子的朝臣,那些嫉恨承煜诞生的妃嫔,绝不会轻易罢休。

承煜一天天长大,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变得白嫩可爱,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黑葡萄,见到我时便会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这份舐犊之情是我在冰冷宫闱中最大的慰藉,却也成了我最致命的软肋。我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照顾他身上,饮食起居,事事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他人。张嬷嬷和乳母虽经反复考察,我仍让可靠的心腹太监暗中留意她们的家人动向,以防被人拿捏。

小翠更是将揽月轩守得如同铁桶一般,所有进出物品严加盘查,连每日送来的鲜花,她都要亲自拨开花瓣检查有无异样。我们主仆二人,如同惊弓之鸟,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或者说,当敌人处心积虑,阴谋总会找到缝隙。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窗棂,我在暖阁里陪着刚刚睡醒的承煜玩耍,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布老虎逗他。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精力充沛。乳母和张嬷嬷在一旁做着针线,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殿内一派温馨安宁。

就在这时,贤妃宫里的掌事太监突然来访,说是贤妃娘娘得了几匹上好的杭绸,想着瑞皇子长得快,特意送来给皇子做几身新衣裳。这并非什么稀奇事,自承煜出生后,各宫送礼示好是常態。小翠依例上前接待,查验了绸缎,质地确属上乘,并无不妥。

那太监放下绸缎,又道:“贤妃娘娘还吩咐了,说近日内务府新来了一批岭南进贡的甜橙,汁多味美,最是润燥,特意让奴才给苏妃娘娘和皇子也送一筐来尝尝鲜。”说着,身后两个小太监便抬进来一小筐黄澄澄的橙子,果香扑鼻。

送走贤妃宫的人,小翠看着那筐橙子,有些犹豫:“娘娘,这橙子……”

“既是贤妃娘娘好意,收下吧。”我淡淡道,“照老规矩,先验过再说。”如今对于任何入口的东西,我们都格外谨慎。

小翠取来银针,在几个橙子上反复探刺,银针并未变色。她又剥开一个,自己先尝了一瓣,确认无异样后,才放心地呈到我面前。“娘娘,好像没问题,味道很甜。”

我接过一瓣,汁水充盈,确实清甜。我便也喂了承煜一点点橙子汁,他咂着小嘴,很是喜欢。见他喜欢,乳母也笑着说:“小皇子胃口好,是福气呢。”

一切看似如常。然而,变故就发生在当晚。

夜半时分,承煜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还伴有呕吐。我被他急促的哭声惊醒,一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传太医!快传陈太医!”我声音发颤,紧紧抱着浑身滚烫、哭闹不止的孩子,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小翠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喊人。

陈太医很快赶到,诊脉后脸色骤变:“娘娘!皇子这是急症!像是……像是中了暑热邪毒,来势汹汹!”

“邪毒?”我脑中“嗡”的一声,“今日饮食都经过查验,并无异常!”

“未必是饮食……”陈太医眉头紧锁,迅速打开药箱施针,“也可能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皇子年幼,体质娇弱,有些成人无事之物,于他却是剧毒!”

不干净的东西?我猛地想起那筐橙子!橙子本身无毒,但若是盛放橙子的筐,或是包裹橙子的树叶、纸张被人动了手脚,沾染了针对幼儿的毒物……贤妃!她送来的东西!

“查那筐橙子!还有装橙子的筐和垫着的树叶!”我厉声对惊慌失措的宫人喊道。

宫人立刻去查,果然,在筐底发现了一些不起眼的、已经干枯蜷缩的暗绿色叶片,散发着一股极淡的、不同于橙香的怪异气味。陈太医取过叶片仔细辨认,脸色更加难看:“这是……断肠草旁边常生的‘瘴叶’,性极阴寒,成人接触无大碍,但婴儿若长时间靠近,其气息侵入肺腑,便会引发高热惊厥!这叶子被刻意碾碎,混在垫筐的杂物里,若非仔细查找,极难发现!”

好毒辣的心思!利用看似无害的水果,将毒物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目标明确,就是要害承煜!

我心如刀绞,抱着气息微弱的承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谁?是贤妃主使?还是有人借贤妃之手?无论是谁,他们竟然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下此毒手!

陈太医全力施救,针灸、汤药双管齐下,承煜的高烧终于暂时退下去一些,但依旧昏睡不醒,小脸苍白。陈太医抹了把汗,沉重地说:“娘娘,毒性虽暂时压制,但已伤及皇子元气,需连夜用药,精心调理数日,方能脱险。而且……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皇上!”

就在这乱作一团之际,一个负责看守庭院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地喊道:“娘娘!不好了!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带着人往咱们这边来了!说是……说是听闻皇子突发急症,特来探望!”

探望?怕是来确认承煜是否已遭不测,或者……是来贼喊捉贼,反咬一口!

我瞬间冷静下来。此时若慌乱,正中对方下怀。我深吸一口气,将昏睡的承煜轻轻交给满脸泪痕的乳母和张嬷嬷,对陈太医和小翠沉声道:“守住内室,照顾好皇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然后,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扶正了发髻,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冰冷如铁,缓步走向外间。我刚在正殿主位坐下,贤妃便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焦急:“苏妃妹妹,本宫听闻皇子突发急症,心中实在不安,特来探望。皇子如今怎么样了?可要紧吗?”她目光扫过内室方向,试图窥探里面的情形。

我端坐在上,并未起身,只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贤妃娘娘消息真是灵通。承煜方才还好好的,怎地用了娘娘晌午送来的甜橙后,便突发急症,高烧不止,险些性命不保?”

贤妃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露出惊愕之色:“妹妹这是何意?那橙子本宫宫中之人也吃了,并无不妥!妹妹莫不是急糊涂了,怎可胡乱猜疑?本宫一番好意,倒成了罪过?”她语气带着委屈,眼神却锐利地扫向我。

“是好意还是歹意,娘娘心中清楚。”我毫不退让,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装橙子的筐底,发现了能致婴儿于死地的‘瘴叶’!此事,本宫已命人详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有人借娘娘之手行此恶毒之事,本宫绝不姑息!若是……”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若是娘娘宫中之人手脚不干净,也请娘娘给本宫,给皇上一个交代!”

我将“皇上”二字咬得极重。贤妃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她显然没料到我能这么快发现端倪,并且态度如此强硬。

“苏妃!你休要血口喷人!”贤妃厉声道,“本宫协理六宫,岂容你如此污蔑!你说有‘瘴叶’,证据何在?谁能证明那叶子就是本宫宫人放进去的?说不定是你们揽月轩自己出了内鬼,栽赃陷害!”

眼看争吵一触即发,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急促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皇帝竟然深夜亲自来了!他大步走入殿内,脸色阴沉如水,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他看到对峙的我和贤妃,以及殿内凝重的气氛,眉头紧紧锁起。

“怎么回事?皇子如何了?”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立刻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却不是伪装,而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愤怒:“陛下!您要为臣妾和承煜做主啊!承煜他……他险些被人害死了!”我泣不成声,将事情经过,尤其是发现“瘴叶”之事,清晰禀明。

贤妃也连忙跪下辩解,一口咬定是有人栽赃,与自己无关。

皇帝听着双方的陈述,目光在我们二人之间逡巡,面色变幻不定。他既恼怒于有人竟敢再次谋害皇嗣,又对后宫妃嫔互相攻讦感到厌烦。最终,他冷冷道:“都给朕住口!皇子安危要紧!陈太医!”

陈太医连忙从内室出来禀报:“回陛下,皇子殿下毒性已暂时控制,但尚未脱离危险,需连夜用药观察。”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皇子!”皇帝命令道,随即看向我和贤妃,“此事朕会派人彻查!在查明真相之前,贤妃宫中一应人等,不得随意出入!苏妃,你好生照料皇子,若有闪失,朕唯你是问!”

他没有立刻偏袒任何一方,但限制了贤妃宫人的行动,已是某种态度的体现。贤妃脸色灰败,不敢再多言。

皇帝又进去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承煜,叮嘱了陈太医几句,便起驾回宫了,留下旨意严查此事。

送走皇帝和贤妃,揽月轩再次陷入死寂。我回到内室,看着承煜苍白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恨意和后怕。一次次的忍让和谨慎,换来的却是对方变本加厉的毒手。这次是承煜命大,那下次呢?

我不能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皇帝的查证和庇护之上。这深宫之中,唯有将威胁彻底铲除,我和承煜才能真正安全。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个从未有过的、冷酷的念头,在心中悄然滋生。

既然她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为了承煜,我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必须掌握更主动的力量。这场母子危机,绝不能白白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