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豪门暗涌
苏父的病情稳定后，苏瑶的生活节奏稍稍放缓。她白天在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下班后便直接去医院陪护。陆景琛自那日离开后，也恢复了以往的忙碌，但两人之间的联系明显密切了许多。他每天都会发信息询问苏父的情况，偶尔也会在深夜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坚持听她说说一天的琐事。
这晚，苏瑶给父亲喂完药，看着他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准备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透透气。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景琛的信息：“刚开完会。爸爸今天怎么样？”
苏瑶靠着冰冷的墙壁，打字回复：“精神好多了，能简单说几句话了。你呢？吃饭了吗？”
信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过来。苏瑶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吃过了。瑶瑶，有件事……想提前跟你说一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苏瑶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什么事？”
“下周三，爷爷八十大寿，在老宅办家宴。”陆景琛顿了顿，“按照惯例，家族成员必须全部到场。你……需要以我妻子的身份出席。”
苏瑶握着手机的手指蓦地收紧。陆家的家宴……这意味着，她这个一直被隐藏起来的妻子，终于要正式踏入那个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充满压迫感的豪门世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恐慌还是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别准备，人到了就行。”陆景琛似乎听出了她的紧张，放柔了声音，“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家里人多，关系复杂，可能会有人问些不好回答的问题，或者……态度不会太友好。你做好心理准备就好，不用太在意他们。”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反而让苏瑶更加意识到了即将面对的局面绝不会轻松。陆氏家族枝繁叶茂，内部争斗在财经新闻里都时有耳闻，她这个“空降”的、毫无背景的孙媳妇，会面临怎样的审视和刁难，可想而知。
“我知道了。”苏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会准备好的。”
挂断电话，窗外的城市夜景依旧璀璨，苏瑶的心却沉甸甸的。她回到病房，看着父亲安睡的容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父亲一生清贫正直，若他知道女儿嫁入了如此复杂的豪门，是会欣慰还是担忧？
接下来的几天，苏瑶表面上一切如常，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弦。她偷偷查阅了不少关于陆氏家族的公开资料，试图记住那些拗口的名字和复杂的关系网，但越看越觉得如同面对一团迷雾。陆景琛的祖父陆瀚林是家族的定海神针，威严十足；几位叔伯各自掌管部分产业，明争暗斗不断；还有几位姑姑和堂兄弟姐妹，关系更是盘根错节。
陆景琛似乎比她更忙，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只是让王秘书送来了一套参加寿宴的礼服——一条款式简约大方的香槟色及膝连衣裙，价格标签已经被撕掉，但苏瑶摸着那细腻的料子，也知道价值不菲。他还特意嘱咐：“那天我会提前去接你，从酒店直接过去。”
他考虑得很周到，避免了她从租住的公寓出发可能带来的不必要的议论。但这种周到，反而让苏瑶更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
寿宴前一天晚上，苏瑶几乎一夜未眠。她反复试穿着那条裙子，在狭小的浴室镜子前练习微笑，却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僵硬而不自然。各种可怕的设想在脑海里盘旋：会不会有人当场给她难堪？陆景琛的爷爷会不会根本不承认她？那些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亲戚们，会用怎样的眼光打量她？
第二天傍晚，陆景琛准时开车到了酒店楼下。他今天穿了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气质冷峻。看到精心打扮过的苏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别紧张。”他低声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就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微笑。万事有我。”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苏瑶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嗯。”
车子驶向位于城郊的陆家老宅。那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广的中西合璧庄园，高墙深院，气派非凡。越是接近，苏瑶的心跳得越快。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林荫道驶入，沿途可见精心打理的花园和偶尔走过的、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
主宅是一栋颇有年岁的欧式建筑，灯火通明。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豪车。陆景琛携苏瑶下车，立刻有管家模样的人迎了上来，恭敬地称呼：“大少爷，您回来了。”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落在苏瑶身上，带着谨慎的打量。
陆景琛微微颔首，手臂自然地环住苏瑶的腰，带着她步入大厅。
刹那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宽敞奢华的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原本的谈笑声似乎有瞬间的凝滞。那些目光充满了好奇、审视、评估，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苏瑶身上。
她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地往陆景琛身边靠了靠。陆景琛感受到了她的僵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惯常的冷淡，向几位迎上来的长辈点头致意。
“景琛回来了。”一个略显富态、穿着绛紫色旗袍的中年女人笑着走过来，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苏瑶脸上扫过，“这位是？”
“二婶。”陆景琛语气平淡，“这是我妻子，苏瑶。”他介绍得直接而坦然，没有任何修饰和铺垫。
“妻子？”被称作二婶的女人夸张地挑高了眉毛，声音也拔高了些，引得周围更多人看了过来，“哎哟，景琛，你这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也没通知家里一声？这……这太突然了！”她话里的惊讶和质疑毫不掩饰。
苏瑶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陆景琛的脸色沉了三分，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和瑶瑶已经领证一段时间了，只是之前事情多，没来得及正式向大家介绍。今天趁爷爷寿辰，带回来给爷爷和各位长辈见见。”
他四两拨千斤，将“隐婚”说成“没来得及介绍”，既保全了苏瑶的颜面，也堵住了二婶继续追问的势头。
二婶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苏小姐是吧？真是……年轻漂亮。”她上下打量着苏瑶，目光在她那条看似简单实则价格不菲的裙子上停留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哪高就啊？”
“我在星耀科技工作。”苏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星耀？没听说过的小公司吧？”另一个尖细的女声插了进来，是站在二婶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孩，打扮时髦，眼神倨傲，应该是二婶的女儿，“哥，你现在眼光真是……挺特别的。”她话里的嘲讽几乎溢于言表。
陆景琛一个冷眼扫过去，那女孩顿时噤声，悻悻地缩了回去。
“瑶瑶很好，不劳各位费心品评。”陆景琛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他不再理会那对母女，揽着苏瑶，径直朝主位方向走去——陆家老爷子陆瀚林正端坐在那里，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越走近，苏瑶的心跳得越厉害。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如芒刺背的目光，也能预感到，这场家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而她和陆景琛看似稳固的关系，即将迎来家族内部最直接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