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血色黎明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血魔宫深处的祭坛却亮如白昼。血池翻滚，怨魂哀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血魔老祖悬浮于池上，周身血光缭绕，气息比数日前更显狂暴不稳，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近乎癫狂的兴奋。
“时辰将至……”他沙哑低语，干枯的手指抚摸着悬浮在胸前的最后两块神器碎片。碎片嗡鸣震颤，与远处林羽手中的量天尺主体遥相呼应，引动着整个鸿蒙世界的法则躁动不安。“待本祖以亿万生灵精血为引，强行融合碎片，补全量天尺……便是尔等蝼蚁的末日！”
祭坛下方，欧阳凌天垂首而立，脸色苍白。他体内被种下的血魔禁制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吞噬着他的修为与生机，如今已跌落至金丹中期，昔日威严荡然无存。他偷眼望向祭坛边缘，那里禁锢着数十名气息奄奄的修士，皆是近日被擒的各派精英，其中赫然包括碧水轩的若水长老和几位流云阁的执事。他们的眼神空洞，精血正被阵法缓缓抽离，汇入血池。欧阳凌天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血魔老祖眼中一枚稍大的棋子，随时可弃。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天机城废墟之上，临时搭建的营寨中灯火通明。以流云阁、碧水轩残余力量为核心，联合了几乎所有幸存正道势力的联盟大军，正进行着最后的战前部署。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决绝。
中央大帐内，云逸真人、若水长老（其留在碧水轩的一具身外化身，本体已被俘）、玄风长老、苏瑶以及林羽等人齐聚。一张巨大的法力沙盘悬浮空中，清晰地标示出血魔宫及其周边区域的魔阵节点和兵力分布。
“根据林小友以神器感应和多方斥候拼死传回的情报，血魔老魔的核心阵法位于血魔宫地底祭坛，以血池为基，八根‘锁魂柱’为眼，覆盖方圆百里。”云逸真人声音沉缓，指着沙盘上几个闪烁的红点，“必须在明日正午，老魔举行最终仪式的关键时刻，同时摧毁这八根锁魂柱，方能破开核心阵法的防御，打断其融合进程。”
“每根锁魂柱皆有重兵把守，且各有阵法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水长老的化身语气忧虑，“我们兵力有限，必须分兵八路，同时出击，任何一路失败，都可能满盘皆输。”
“联盟如今可战之力，堪堪能组成八支精锐小队。”玄风长老捋须沉吟，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每一路，都需一位足以对抗金丹魔修的高手带领，且要精通阵法，能在极短时间内找到并摧毁锁魂柱。”
帐内一时沉默。符合条件的高手屈指可数，而任务之艰巨，近乎九死一生。
“我去北路。”林羽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手背上的尺印微微发热，清晰地指向北方那根最为粗壮、怨气也最重的锁魂柱。“那里是主柱，也是老魔力量的核心源泉，我去最合适。”
“羽儿……”玄风长老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北路无疑是风险最大的一路。
“林师兄，我与你同去！”苏瑶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她如今也已踏入筑基后期，水系功法对于净化怨气颇有奇效。
林羽看着她，缓缓摇头：“瑶儿，你需要去东路。那里临近水脉，你的‘碧波诀’能发挥最大作用，协助若水长老的化身破阵。”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他不能让她跟随自己踏入最危险的绝地。
苏瑶嘴唇动了动，最终在林羽坚定的目光下低下头，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
经过激烈而迅速的讨论，八路人马终于确定。林羽领一队精锐突击北路主柱；云逸真人与玄风长老分别负责西路和南路两根关键副柱；若水长老化身与苏瑶配合攻东路；其余四路由各派残存的几位金丹长老或战力超群的筑基巅峰弟子率领。
“此战，关乎鸿蒙世界众生命运，已无退路。”云逸真人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凝重，“胜，则浩然正气长存；败，则万物沉沦，永堕黑暗。诸位，拜托了！”
众人肃然，齐齐拱手，无需多言，决死之心已定。
子时刚过，八支小队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潜入夜幕，向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林羽所率一队仅有十人，皆是联盟中速度最快、战力最强的筑基好手，石猛亦在其中。众人皆服用了隐匿气息的丹药，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穿行。
越是靠近血魔宫，空气中的魔煞之气越是浓重，让人呼吸不畅。沿途随处可见巡逻的魔修小队和被魔气侵蚀、面目狰狞的妖兽。林羽凭借量天尺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队敌军，实在避不开的，便以雷霆手段瞬间清除，不留活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北路锁魂柱所在的山谷时，异变突生！
山谷入口处，并非预料中的重兵把守，反而静悄悄的，只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那人身着暗红长袍，身形高大，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竟让林羽都感到一丝心悸。
“等候多时了，林羽。”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却透着诡异邪气的面孔。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老祖料定你会来此，特命本座‘血煞尊者’，在此送你上路。”
血煞尊者！血魔老祖座下仅次于欧阳凌天的魔头，实力已达金丹后期巅峰，一手血煞魔功凶名赫赫。
林羽瞳孔微缩，心知中了埋伏。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利用锁魂柱的气息掩盖了自身存在。
“结阵！准备战斗！”林羽低喝，身后九人迅速结成一个小型战阵，灵力贯通，严阵以待。
“螳臂当车。”血煞尊者轻蔑一笑，身形陡然模糊，化作一道血影，瞬间出现在战阵前方，一掌拍出。磅礴的血煞之力凝成一只巨大的鬼手，带着腐蚀神魂的尖啸，当头压下！
“御！”林羽厉喝，量天尺虚影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坚实的混沌光幕挡在最前。同时，石猛等人也将全身灵力注入战阵，形成一道五彩斑斓的护盾。
“轰——！”
鬼手与光幕、护盾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冲击波肆虐开来，将周围的山石树木尽数震为齑粉！
林羽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气血翻涌。石猛等人更是脸色一白，修为稍弱者嘴角已溢出血丝。金丹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威力恐怖如斯！
“哦？竟能挡住本座一掌？果然有点门道。”血煞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那就看看你能挡几掌！”
他身形再动，血影漫天，瞬间分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分身，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每一道分身都蕴含着致命的血煞魔功！
“小心幻影！守好阵型！”林羽临危不乱，量天尺影舞动如轮，精准地格挡开一道道致命的攻击。混元之气全力运转，尺影过处，血煞之力纷纷溃散。石猛等人亦咬紧牙关，将战阵运转到极致，合力抵挡。
然而，实力差距悬殊。在血煞尊者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战阵很快岌岌可危，一名队员稍有不慎，被一道血影穿透护体灵光，瞬间化为干尸！
“李兄弟！”石猛目眦欲裂。
林羽眼神一寒，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他深吸一口气，将大部分神念沉入量天尺印记，沟通那浩瀚的鸿蒙本源。
“丈天量地，划定乾坤！”
他双手握住尺影，猛然向前一划！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至高法则之力的波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虚实变幻的血影分身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纷纷定住、消散！就连血煞尊者的本体也身形一滞，脸上首次露出了惊容！
“法则之力？！你竟能初步动用神器法则？”血煞尊者又惊又怒。
趁此良机，林羽身形如电，量天尺直刺对方面门！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尺尖一点灰芒，仿佛能洞穿虚空！
血煞尊者仓促间凝聚血煞魔甲抵挡。
“嗤——！”
尺尖点在魔甲上，发出一声轻响。那足以抵挡金丹巅峰攻击的魔甲，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刺破！尺劲透体而入！
“呃啊！”血煞尊者惨叫一声，胸前炸开一团血花，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对神器的运用竟到了如此地步！
“破阵！”林羽毫不停留，尺影横扫，将因主人受创而威力大减的隐藏魔阵强行撕裂一个缺口！
“走！”他一把拉起受伤的石猛，率领剩余队员，毫不犹豫地冲入山谷，直扑那根矗立在谷中央、缭绕着无数怨魂的巨型锁魂柱！
血煞尊者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惊又怒，却因伤势沉重，一时无法追击，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
山谷内，魔气更加浓郁。锁魂柱高达百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不断吸取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血色能量。柱身捆绑着数十名奄奄一息的修士，他们的生机正被迅速抽离。
“快！时间不多了！”林羽能感觉到，其他方向也传来了剧烈的能量波动，显然各路人马都已接战。他必须尽快摧毁这根主柱！
众人各施手段，疯狂攻击锁魂柱基座。然而，柱体异常坚固，且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寻常攻击效果甚微。
林羽将量天尺抵在柱身，全力催动鸿蒙本源之力。灰蒙蒙的气流顺着尺身涌入锁魂柱，与其中蕴含的血煞怨力激烈冲突，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柱身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
“有效！加把劲！”石猛等人见状，精神大振，更加拼命地攻击。
就在这时，整个血魔宫地域猛地一震！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地底深处爆发开来，天空中血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可见那两块神器碎片正与某种力量强行融合，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光芒！
“不好！老魔要提前完成仪式了！”林羽脸色大变。
必须更快！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量天尺上。尺身光华大盛，鸿蒙本源之力如同洪水决堤，汹涌灌入锁魂柱！
“给——我——破！”
伴随着林羽的怒吼，北路锁魂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开无数缝隙，最终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崩塌！柱身束缚的怨魂尖啸着四散逃逸，汇聚向血池的能量流瞬间中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七个方向，也接连传来了锁魂柱被毁的剧烈爆炸声和能量溃散的波动！
八柱齐毁！核心阵法告破！
地底祭坛上，血魔老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融合进程被强行打断，遭受严重反噬！他周身的血光瞬间黯淡，气息变得混乱不堪。
“啊啊啊！是谁？！坏我大事！！”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眼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毒。
天机城联盟大营，云逸真人感受到远方传来的阵法破碎的波动，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阵法已破！老魔遭反噬！全军出击！决战之时，就在此刻！”
苍凉而悲壮的号角声，响彻黎明前的血色天空。积蓄已久的联盟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血魔宫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决定命运的总攻！
真正的终局之战，拉开了血腥的帷幕。而林羽，在摧毁锁魂柱后，没有丝毫停留，目光坚定地望向了血魔宫最深处，那道因为反噬而剧烈波动的恐怖气息源头。
他的路，还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