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风波骤起

从我家吃完饭回来后的几天，我和顾言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阶段。没有正式的告白，也没有刻意的确认，但一切都不同了。早餐时他会自然地为我倒牛奶，晚上如果我加班，他会发信息提醒我记得吃饭。这些细微的关怀像春雨般悄无声息地渗入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周三上午，我正在准备下午的提案资料，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顾言母亲”四个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自从那次生日风波后，我们几乎没再有过直接接触。

“阿姨您好。”我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苏瑶，中午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个面。”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看了一眼日程表：“中午十二点半之后可以，您看哪里方便？”

“就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吧。”她说完便挂了电话，没有多余的寒暄。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这种突如其来的邀约绝不会是简单的闲聊。我回想起上次见面时她冷淡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中午的咖啡厅很安静，顾母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整个人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阿姨。”我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她打量着我，目光锐利：“听说你上周带顾言回你家吃饭了？”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诧异她消息如此灵通。

“苏瑶，我就直说了。”她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顾言最近变化很大，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的心沉了下去，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家不是普通人家，顾言肩上的担子很重。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助他的伴侣，而不是......”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一段短暂的姻缘。”

“阿姨，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尽量保持镇定。

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讽刺：“你是个聪明女孩，应该懂我在说什么。顾言为了你，推掉了和陈家千金的见面，还拒绝了他叔叔介绍的一个重要合作。这些都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我愣住了。顾言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些事。

“我不知道这些......”我轻声说。

“现在你知道了。”她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顾言很快要接手集团最重要的项目，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有任何闪失。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什么是对他最好的。”

服务生端来咖啡，暂时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我还有事，先走了。”顾母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考虑清楚后，给我答复。”

她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原地很久。窗外的阳光明媚，我却感觉如坠冰窟。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数额大得惊人。附着的便签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离开顾言，这笔钱是你的。”

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却觉得有千斤重。这一刻，现实狠狠地击碎了我这些天来的美好幻想。是啊，我差点忘了，我和顾言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纸契约。

下午的工作我完全不在状态，提案时频频出错。林悦关切地问：“瑶瑶，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累了。”

下班后，我没有让司机来接，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刺眼。我反复回想顾母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顾言为了我推掉了重要的商业联姻和合作，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事。那些温柔体贴，那些深夜谈心，难道真的让他动了真情？还是说，这只是契约关系中的一场意外？

更让我纠结的是，我该怎么办？接受支票离开，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这段关系？前者让我心痛，后者让我愧疚。

快走到别墅时，我看到顾言的车停在门口。他站在车边，似乎在等我。

“怎么不接电话？”他快步走过来，眉头微皱，“我让司机去公司接你，说你早就走了。”

我这才想起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想散步回来。”我低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常：“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工作有点累。”我避开他的目光，走向大门。

晚餐时，我吃得很少。顾言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我以疲惫为借口搪塞过去。我知道自己在逃避，但此刻的我需要时间理清思绪。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银白的光带。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熟悉的景色。这几个月来，我已经渐渐把这里当成了家，把顾言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可是今天顾母的话提醒了我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从来不是我的家，顾言也不是我真的丈夫。一年之期一到，所有美好都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就在这时，我听到书房传来轻微的响动。顾言应该还在工作。鬼使神差地，我轻轻走下楼，来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我看到顾言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的竟然是我们在B市拍卖会上买的那幅水彩画。他静静地看着画，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怎么还没睡？”他发现了我，有些意外地问。

“睡不着。”我走进书房，目光落在那幅画上，“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想着挂在客厅哪里合适。”他轻轻摩挲着画框，“这幅画让我想起那个雨天。”

我的心猛地一紧。那个雨夜，那个观景台，那件带着他体温的风衣......一切回忆涌上心头，让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顾言，”我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要推掉和陈家千金的见面？”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冷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我固执地看着他，“为什么？”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因为我不想。”他最终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需要靠婚姻来巩固商业地位。”

“那我们的契约呢？”我忍不住追问，“不也是因为商业需要吗？”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最初是。”他承认，“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苏瑶，我知道我们开始的方式很不寻常。”他轻声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明白，我想要的不是一纸契约，而是一个真正懂我的人。”

他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心中的阴霾。可是顾母的警告和那张支票，又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你母亲今天找过我。”我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她给了我一张支票，让我离开你。”

顾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竟然......”

“顾言，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你的家族，你的事业，这些都很重要。如果我的存在会妨碍到你......”

“不要说了。”他打断我，双手轻轻握住我的肩膀，“听我说，苏瑶。我三十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家族和企业很重要，但我的幸福同样重要。”

他的目光如此坚定，让我无法回避。

“那张支票，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接受它。”

一丝笑意爬上他的眼角：“我知道。”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烟消云散。我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没有表演的成分，只有两颗心真实地靠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会处理好母亲那边的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

窗外，月亮悄然移到了中天。银白的月光洒满书房，也洒在我们相拥的身影上。前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至少此刻，我们选择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