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胜利曙光
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们每个人的耳膜,久久不散。爸爸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妈妈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那个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他怎么敢……”妈妈终于崩溃,失声痛哭,“这是威胁!这是恐吓!我们去报警!告他恐吓!”
爸爸缓缓放下手机,脸上血色尽失,眼神却像燃尽的灰烬,空洞而绝望。“报警?用什么报警?用这个匿名电话?还是用国栋送来的那些‘证据’?那些东西,现在成了悬在我头顶的刀,报警,等于把刀柄递到赵志远手里,让他砍得更快更狠。”
他拿起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手指摩挲着上面年轻而张扬的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二十多年了……我以为早就过去了,没想到,他留着这一手……就等着今天。”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我。我们以为真相大白是结束,没想到只是从一场噩梦,跌入了另一场更真实、更残酷的噩梦。对手不仅阴险,而且手握足以将我们彻底击垮的武器。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共同面对的信心,在这赤裸裸的威胁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那一夜,家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再说话,爸爸把自己关回书房,妈妈红肿着眼睛默默收拾了碗筷,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预示着我们看不到尽头的未来。
第二天是周日,天色阴沉,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心头。爸爸很早就出了门,说要去见律师。妈妈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家里的电话偶尔响起,每一次都让我们心惊肉跳,但大多是推销或者打错的。
下午,姐姐发来了视频通话。她显然是知道了昨晚的事,语气焦急万分:“爸呢?妈怎么样了?你们没事吧?那个姓陈的到底送了什么东西过来?电话里说的‘礼物’又是什么?”
我看着屏幕里姐姐焦灼的脸,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我尽量简洁地告诉了她照片和文件的事,以及那通威胁电话。
姐姐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脸色越来越白,拳头紧紧攥着。“混蛋!赵志远这个混蛋!还有国栋叔!他简直是帮凶!”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爸去见律师是对的,这种情况,必须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你们在家一定要小心,门窗锁好,陌生人敲门千万别开。我……我看看能不能再请几天假回来。”
“姐,你先别急。”我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律师肯定有办法的。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话虽如此,但挂断视频后,心里的恐慌并没有减少半分。对手在暗,我们在明,他们捏着我们的死穴,我们却连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都无从知晓。
傍晚,爸爸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出门时更加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妈妈立刻迎上去,急切地问:“律师怎么说?”
爸爸摇了摇头,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律师说,情况很棘手。那些照片和文件,如果被赵志远抛出来,确实会对爸非常不利,很可能改变案件的性质。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找到能直接证明赵志远敲诈勒索的证据,而且要足够有力,才能抵消那些不利材料的影响。否则……律师建议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妈妈的声音尖利起来,“什么是最坏的打算?坐牢吗?凭什么!犯错的是他赵志远!”
“可是证据呢?”爸爸痛苦地闭上眼,“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啊!所有联系都是单线的,转账记录被他处理过,连昨天那个电话都是匿名的!我们拿什么告他?”
绝望再次像潮水般涌来。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只能眼睁睁看着爸爸被拖入深渊,看着这个家彻底破碎?
就在我们相对无言,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号码是本地的,但从未见过。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明日午后两点,老街‘清风’茶馆,靠窗第二位。事关赵志远关键证据。勿回此号。”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紧张地把手机递给爸爸和妈妈看。
“这……这又是谁?”妈妈惊疑不定,“会不会是赵志远的新陷阱?”
爸爸盯着那条短信,眼神锐利起来,反复看着那几个字:“关键证据……勿回此号……”他沉吟片刻,猛地抬起头,“不像陷阱。如果是赵志远,他没必要再耍这种花样,他手里已经有王牌了。这可能是……一个变数。”
“可万一是呢?”妈妈还是不放心,“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爸爸的语气异常坚决,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去看看。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了。秀娟,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看着我:“晓晓,明天你陪我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我用力点头,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冷汗,但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无论发出这条信息的是谁,这可能是我们绝境中看到的唯一一丝曙光。
第二天中午,我和爸爸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出发前往老街的“清风”茶馆。出门前,爸爸再三叮嘱妈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有事立刻打电话。
老街依旧保持着旧日的风貌,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只是来往的行人大多成了游客。 “清风”茶馆就在街角,门面不大,古色古香。午后时分,店里没什么客人,显得很安静。
我们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果然,靠窗的第二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是他!那个曾经跟踪我、在学校翻我课桌的鸭舌帽男人!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住了爸爸的胳膊。爸爸也认出了他,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拉着我走了过去。
我们在那男人对面坐下。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皱纹的脸,大约五十多岁年纪,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疲惫,还有一丝……歉意?
“林先生,林小姐。”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抱歉,以前用那种方式……吓到你们了。”
“你到底是谁?”爸爸沉声问道,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男人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我是赵志远以前的司机,老吴。跟了他十几年,也替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包括……监视你们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赵志远这个人,心太黑,手太狠。他勒索林先生你,只是他做的坏事里很小的一件。我看不下去了,也不想再替他背黑锅。这个U盘里,有他几次关键谈话的录音,有他指使我处理一些账目的记录,还有……他通过境外账户洗钱的部分证据。虽然不一定能把他所有事都钉死,但加上你们手里的材料,足够证明他长期敲诈勒索你了。”
爸爸和我都震惊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爸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吴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熙攘的人群:“我也有家,有孩子。昧心钱赚多了,睡觉都不踏实。赵志远最近感觉风声紧,想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我不能坐以待毙。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赎罪,求个心安。当然,”他看向爸爸,语气坦诚,“我也希望,如果将来法庭上需要我作证,林先生你能看在我今天提供证据的份上,帮我向法官说明一下我的……被动处境。”
爸爸拿起那个小小的U盘,感觉它有千钧重。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我们全家生的希望。“吴师傅,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你的证据属实,你就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你放心,该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少!”
老吴点了点头,站起身,压低帽檐:“东西给你们了,怎么用,是你们的事。我该走了,以后……大概不会再见了。你们保重。”
他说完,迅速转身,消失在了茶馆门口,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流。
我和爸爸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他未曾动过的茶,又看看手里那个小小的U盘,心情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绝处逢生。这个词,我第一次有了如此真切的理解。
爸爸小心翼翼地收好U盘,拉起我:“走,回家!马上联系律师!”
走出茶馆,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照射下来,虽然不算强烈,却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暖暖地照在身上。我看着爸爸挺直了一些的背影,看着街上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人们,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忐忑期待。
胜利的曙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乌云,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我们有了搏一搏的资本和勇气。
这一次,我们或许真的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