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挑拨离间
堕魂渊底,并非想象中的无尽黑暗与死寂,反而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诡异景象。粘稠如墨的黑气翻滚涌动,其中夹杂着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碎片,它们本能地扑向任何闯入的生灵,试图吞噬其血肉与魂魄。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巨大骨骼和兵器碎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煞气。
林羽和石猛坠落的瞬间,便被那无处不在的怨念黑气所包裹。刺骨的阴寒直侵神魂,耳边充斥着无数疯狂的呓语和嘶吼,仿佛要将人的理智彻底撕裂。
“守住心神!”林羽低喝一声,手背上的量天尺印记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将两人护在其中。光晕所至,那些扑来的怨魂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退避消散。鸿蒙量天尺乃天地正气所钟,蕴含开辟清浊之能,正是这些阴邪怨念的天然克星。
石猛脸色发白,紧握着刀,心有余悸:“乖乖,这鬼地方……要不是你这宝贝,咱俩下来就得变肥料!”
林羽面色凝重,全力催动量天尺的庇护之力。这堕魂渊的凶险远超想象,即便有神器护体,那无孔不入的怨念冲击和深渊底部传来的巨大吸力,依旧让他感到压力巨大,灵力消耗速度极快。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凭借量天尺对空间波动的微弱感应,林羽勉强辨认出一个方向。“这边走,似乎有微弱的空间裂隙波动,或许是条生路。”
两人在尺影光晕的庇护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在怨魂黑气中跋涉。四周不时有更强大的魂将凝聚成形,发出无声的咆哮冲击光罩,都被林羽以尺影击退。但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脸色苍白一分。
就在他们深陷绝地、苦苦寻找生路之时,遗迹之外,乃至更广阔的鸿蒙世界,却因林羽获得部分神器认可的消息,掀起了滔天巨浪。
流云阁,一座清雅僻静的偏殿内。
阁主云逸真人手持一枚刚刚收到的、刻录着最新情报的玉简,眉头紧锁。他下方坐着几位阁内长老,气氛凝重。
“消息确认了吗?那青云门的林羽,当真在万妖山脉遗迹中,得到了鸿蒙量天尺碎片的认可,并且初步融合?”一位红脸长老语气急促地问道,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
“多方渠道印证,基本属实。”云逸真人将玉简放在桌上,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波澜,“如今万妖山脉附近鱼龙混杂,烈阳宗、魔道修士、各路散修、甚至一些隐世家族的人都闻风而动,目标直指林羽和他身上的神器。”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沉吟道:“此事……福祸难料啊。林羽此子,先前持玄风信物前来,所言烈阳宗与魔道勾结之事,看来确凿无疑。他能得神器认可,足见其气运与心性不凡,若真能成长起来,或可成为对抗魔道的一支奇兵。只是……怀璧其罪,如今他已成众矢之的。”
“问题就在于此。”云逸真人叹了口气,“我流云阁虽与青云门有些香火情,也曾默许与玄风暗中联络。但如今局势骤变,林羽身怀重宝,已成风暴眼。我阁若公开与他或青云门残部走得太近,势必会被烈阳宗和魔道视为眼中钉,甚至可能被其他觊觎神器的势力所忌惮、孤立。”
红脸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难道我们就因为怕了烈阳宗和魔道,就坐视不管?别忘了,烈阳宗勾结魔道,袭击青云门,已是公然违背正道盟约!若我等此时退缩,岂非寒了天下正道之心?日后烈阳宗与魔道气焰必将更加嚣张!”
“赵长老稍安勿躁。”清癯长老摆手道,“并非退缩,而是需权衡利弊。我流云阁传承千年,基业为重。贸然卷入这等神器争夺的漩涡,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你们难道没收到风声吗?”
他压低了声音:“近日,有些不好的流言在附属家族和外围弟子中流传,说什么我流云阁早已与那林羽暗中结盟,意图借助神器之力,吞并周边势力,甚至……取代烈阳宗的地位,独霸一方。”
“荒谬!”红脸赵长老怒道,“这分明是有人恶意中伤,挑拨离间!”
“是荒谬,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云逸真人目光深邃,“这些流言来源隐秘,传播极快,显然是有人精心策划。其目的,无非是离间我等于潜在盟友之间的关系,破坏可能形成的反烈阳宗联盟,让林羽和青云门彻底孤立无援。”
殿内陷入沉默。他们都明白,这挑拨之计虽然拙劣,却极为有效。在巨大的利益(神器)和潜在的威胁(烈阳宗与魔道的敌视)面前,信任变得脆弱不堪。
类似的情景,在碧水轩、百草谷等与林羽或青云门有过接触的势力内部,也不同程度地上演着。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贪婪和恐惧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
一些原本对联盟持开放态度的中小门派,开始变得犹豫观望,甚至暗中下令禁止门下弟子与青云门残部接触。几个原本与流云阁、碧水轩关系不错的修真家族,也以各种借口推迟了既定的会晤。
一股无形的寒流,正在悄然侵蚀着那本就脆弱的联盟雏形。
而此刻,在烈阳宗一处隐秘的别院內,副宗主欧阳凌天正听着下属的汇报,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很好。流言继续散播,重点是流云阁、碧水轩这几个与青云门有过牵连的宗门。要让他们互相猜忌,自顾不暇。”欧阳凌天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另外,暗中接触那些对神器有野心的独行金丹和邪派高手,许以重利,让他们去万妖山脉搅局。水,越浑越好。”
“是,副宗主。那堕魂渊那边?”
“堕魂渊?哼,那是绝地,林羽那小杂种就算有神器护体,活着出来的几率也不足一成。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可能的出口。一旦发现踪迹,格杀勿论,夺回神器!”欧阳凌天眼中寒光闪烁,“至于联盟?在本座略施小计之下,不过是一盘散沙,弹指可破!”
他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各方势力因猜忌而渐行渐远的景象,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挑拨离间,本就是魔道最擅长的戏码。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正道联盟,不堪一击。
然而,他或许低估了某些人的决心,也低估了绝境中求生意志所能爆发的力量。
堕魂渊底,经过不知多久的艰难跋涉,林羽和石猛终于循着那丝微弱的空间波动,找到了一处位于崖壁上的、被强大禁制封印的古传送阵。阵法古老残破,但核心似乎尚存一丝能量。
“有救了!”石猛喜出望外。
林羽却面色凝重地看着传送阵,又感受了一下手背上微微发热的尺印。他能预感到,传送阵的另一端,等待他们的未必是安全,可能是另一场未知的风暴。
但,他们已无退路。
“修复阵法,需要能量和特定的法诀……”林羽仔细观察着阵纹,脑中飞快回忆着守拙散人玉简中提到的上古阵道知识,以及量天尺本源中蕴含的那些破碎法则。
一线生机,就在眼前。而渊底更深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古老的存在,被持续的神器波动所惊扰,缓缓睁开了冰冷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