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露锋芒
日子在李家村一天天过去。起初的惊慌失措渐渐被求生的本能取代。我学着适应这里的一切:用木桶从井里打水,生火煮那些粗糙得拉嗓子的粟米粥,甚至尝试着和村里人用半生不熟的腔调交流。好在原主本就是个外来户,口音古怪些,偶尔蹦出几个不合时宜的词,村民们也只当是地方差异,并未深究。
救我的老伯姓李,是村里的长辈,大家都叫他李老伯。他时常给我送些吃的,也告诉我不少村里的事。李家村位于大渝王朝的边境郡县,土地贫瘠,赋税却不轻。近年来天时不好,收成一年比一年差,村民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身上那串铜钱没敢轻易动用,那是最后的保命钱。活下去,就得想办法创造价值。我观察着这个小小的村落,现代人的思维习惯让我不自觉地去寻找可以改善现状的切入点。
机会出现在一个燥热的午后。我帮李老伯去村边的田里送水,看到几个村民正围着田埂唉声叹气。地里禾苗蔫黄,土地干裂开细密的口子。
“这鬼天气,再不下雨,今年可就颗粒无收了啊!”一个黑瘦的汉子捶着腿,满脸愁苦。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条几乎见底的小溪。灌溉是个大问题。靠天吃饭,风险太高。我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想起了曾经在某个农业纪录片里看过的简易灌溉装置。
“王叔,”我喊那黑瘦汉子,这些天我已经大致认得了村里人,“或许……可以试试从河里引水过来?”
王叔摇摇头,指着远处:“河在那边,地势低,咱这田高,水哪能自己流上来?挑水浇地,累死人也浇不了几亩。”
“不一定是挑水。”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我们可以做个水车,就是……一种能借助水流自己转动,把水从低处带到高处的工具。”
我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词汇,连比带划地解释着翻车(龙骨水车)的原理。村民们围拢过来,起初是好奇和怀疑,随着我的讲解,眼神渐渐变得专注。
“林小哥,你这法子……能成吗?”王叔将信将疑。
“理论上可行。”我下意识冒出现代词汇,赶紧补充,“就是说,道理是讲得通的。我们可以先做个小的试试。”
或许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或许是这些天我表现出的“见识”让他们有了一丝期待,在王叔和李老伯的支持下,村里决定试试。我成了临时的“技术指导”,带着几个手巧的村民,砍竹子,削木料。没有钉子,就用榫卯和藤条固定。过程磕磕绊绊,失败了好几次,但每一次改进都离成功更近一步。
几天后,一个简陋的竹制翻车立在了小溪边。当溪水冲击叶片,水车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竹筒将水舀起,倾入高处架设的竹槽,水流顺着竹槽缓缓流入干涸的田地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民们围着水车,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王叔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林小哥,你……你可真是神了!这玩意儿,省了多少力气啊!”
那一刻,看着汩汩清流滋润着干裂的土地,看着村民们由衷的笑脸,一种久违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并非多么高深的技术,只是一个现代知识的简单应用,却在这里产生了实实在在的价值。我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并非完全与此地格格不入。
水车的事很快传开了。邻近村子的人也跑来观看,啧啧称奇。我在李家村,从一个需要接济的流浪者,变成了颇受尊敬的“有办法的林小哥”。李老伯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这天,我正帮王叔调整水车的角度,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找到了我,说是镇上张员外有请。张员外是本地有名的富商,经营着粮行、布庄等多种生意。
我心中微动。机会来了。一直困在村里不是长久之计,要想真正了解这个世界,必须走出去。而接触本地有势力的士绅,无疑是一条捷径。
张府比我想象的还要气派,高墙大院,朱漆大门。张员外是个四十多岁、面色红润的中年人,眼神精明。他并没有因为我的粗布衣衫而怠慢,反而十分客气。
“林小哥近日在李家村所做之事,张某已有耳闻。巧思妙想,令人钦佩。”寒暄过后,张员外直接切入正题,“不瞒小哥,如今这世道,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各地货运不畅,物价波动剧烈,张某虽有些家底,却也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听闻小哥见识不凡,不知对这商贾之事,可有见解?”
我略一沉吟。商业逻辑,古今虽有差异,但核心规律相通。信息、物流、成本、需求……这些关键要素不会变。我结合这些天从村民口中听到的零碎信息,以及对这时代有限的认知,谨慎开口。
“员外过奖。小子浅见,以为经商之道,在于‘通’与‘变’。如今时局不稳,陆路货运风险大、成本高,或可考虑水路?再者,货物囤积居奇虽可获暴利,但风险亦高。若能精准判断供需,快速周转,薄利多销,或许更为稳妥……”
我谈到了一些简单的市场分析概念,比如关注不同地区的物产差异、季节需求变化,甚至建议他可以尝试将本地的某些山货精细包装,运往富庶地区售卖,赚取差价。我没有提任何超越时代的东西,只是将现代的商业思维,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包装出来。
张员外起初只是听着,渐渐坐直了身体,眼神越来越亮。他显然听懂了,并且意识到了这些建议的价值。
“妙!妙啊!”他抚掌赞叹,“林小哥一言,真是令人茅塞顿开!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
他当即提出,希望我能留在府中,做他的幕僚,为他出谋划策。给出的待遇相当优厚,不仅有丰厚的酬金,还承诺提供食宿和庇护。
我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要考虑几日。张员外也不强求,客气地送我出门,还赠了我一锭银子。
握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我心潮起伏。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对我能力的认可,是我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步。利用现代知识,我似乎真的找到了一条生存之道,甚至可能是一条通往更高处的阶梯。
然而,欣喜之余,一丝隐忧也浮上心头。张员外的赏识,意味着我将更多地暴露在人前。在这个权力格局复杂、危机四伏的陌生时代,过早地崭露头角,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脚步已经迈出。从李家村到张府,我的逆世之旅,似乎正沿着一条始料未及却又合情合理的轨迹,缓缓展开。下一步,是该谨慎地接受张员外的邀请,还是另有打算?我看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心中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