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叛徒的阴谋
山里的夜晚格外寒冷,松涛阵阵,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林羽倚着树干,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无法入睡。苏念蜷缩在他身边,或许是太累了,呼吸逐渐均匀,但眉头依旧紧锁,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林羽小心地将盖在两人身上的少许枯叶往苏念那边挪了挪。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审视着手臂上的伤。子弹擦过,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槽,他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血已经止住了,但每一次活动都牵扯着伤口。这点伤他并不在意,真正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叛徒。
会是谁?知道这个苏北接应点的人不多,都是组织里经过考验的骨干。老赵?那个经营悦来客栈多年的老同志,他的家人都在根据地,背叛的可能性极小。还是负责传递这次转移指令的交通员?又或者,是上海那边更高层的人出了问题?线索太少,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叛徒不除,他们以及更多同志都将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天快亮时,林羽摇醒了苏念。她立刻惊醒,眼神中带着警觉,看到是林羽才放松下来。
“我们必须走了,搜山的人很快就会来。”林羽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念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心中一阵揪紧。“你的伤……”
“没事,还能坚持。”林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示意自己无碍。“当务之急是找到游击队。只有联系上组织,我们才能安全,也才有可能查出叛徒。”
晨雾弥漫在山林间,能见度很低。这虽然增加了行路的困难,但也为他们提供了掩护。两人沿着山脊向更深的山里走去,林羽凭借多年前在地质考察时学到的一点野外知识,勉强辨认着方向。
中午时分,他们发现了一条小溪。苏念用溪水清洗了林羽的伤口,重新包扎。两人喝了点水,吃了最后一点干粮。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对这里完全不熟悉。”苏念看着四周几乎一样的群山,感到一阵茫然。
林羽沉思片刻,指向东边:“昨天我们逃进来的时候,我隐约看到那个方向有炊烟。有炊烟就有人家,或许能打听到消息。”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远处传来了狗吠声和人声,隐约还有日语命令。追兵果然进山了。
“快走!”林羽拉起苏念,迅速钻入茂密的灌木丛。
搜山的队伍似乎人数不少,呈扇形展开,逐渐向他们的方向推进。狗吠声越来越近,情况万分危急。
就在他们几乎要被发现时,旁边的一丛茂密的藤蔓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这边,快!”
两人一惊,只见藤蔓掀开一角,露出一个黝黑精悍的年轻人的脸。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来不及多想,林羽和苏念跟着钻进了藤蔓后的缝隙。里面竟然是一个狭窄隐蔽的山洞入口。那年轻人等他们进来后,小心地将藤蔓恢复原状。
洞里很暗,只有一丝光线从缝隙透入。年轻人示意他们不要出声,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搜山的日本兵和伪军从洞外不远处经过,狗吠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渐渐远去。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年轻人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打量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被日本人追?”
林羽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年轻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山虎,是这山里的猎户。看你们不像坏人,被鬼子追的,多半是好人。”
他的笑容朴实,眼神清澈,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直爽。林羽稍微放松了警惕,但依旧没有透露真实身份:“我们是逃难的,日本人毁了我们的家。”
山虎点点头,似乎并不深究:“跟我来吧,这里还不安全。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带着两人在洞内摸索前行,山洞比想象中要深,七拐八绕后,前方出现了亮光。出口同样被藤蔓遮掩,外面是一个隐蔽的山谷,几间简陋的茅屋依山而建。
“这是我暂时落脚的地方。”山虎介绍道,“以前是个小村子,鬼子扫荡后,人都逃散了。”
他生起一堆火,烤了几个红薯,分给林羽和苏念。热乎乎的食物下肚,两人终于感到一丝暖意和踏实。
“山虎兄弟,谢谢你。”林羽真诚地道谢。
“谢啥,打鬼子,帮同胞,应该的。”山虎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我看二位,不像是普通逃难的吧?你们是不是……那边的人?”他做了个模糊的手势。
林羽和苏念对视一眼,没有立即承认,也没有否认。
山虎似乎明白了什么,咧开嘴笑了:“放心吧,这附近山里头,有咱们的游击队。我偶尔帮他们带个路,送点东西。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这个消息让林羽和苏念精神一振。这或许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与此同时,在山外的日军据点里,一场关于他们的阴谋正在酝酿。
日本特高课课长山本一郎大佐看着桌上那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苏念在一次募捐活动上的侧影。他阴沉着脸,听着下属的报告。
“确认了,逃入山中的一男一女,就是上海方面通缉的要犯林羽和苏念。那个苏念,是江南富商苏慕远的女儿。”
“苏慕远……”山本用手指敲着桌面,“还在我们手里?”
“是,关押在苏州看守所。他很顽固,什么都不肯说。”
山本冷笑一声:“女儿是他的软肋。传我的命令,把苏慕远‘病重’的消息放出去,要确保能传到山里。另外,加强对山区出入路口的封锁,但要留出一条‘缝隙’。”
下属心领神会:“大佐的意思是,欲擒故纵?”
“没错。”山本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他们现在像受惊的兔子,躲在山里。我们要给他们一点希望,一个不得不出来的理由。亲情,往往是最好利用的弱点。还有,那个‘夜莺’传来的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林羽和苏念确实计划前往西边山区寻找游击队。悦来客栈的行动失败,让他们改变了路线。”
山本满意地点点头:“让‘夜莺’继续潜伏,提供假情报,引导他们进入我们设好的陷阱。我要活的,特别是那个苏念,她对我们瓦解上海抵抗分子的士气很有价值。”
“嗨依!”
山本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在他看来,林羽和苏念不过是瓮中之鳖,这场猫鼠游戏的结果早已注定。而他享受的,正是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过程。
山洞里,林羽和苏念正在仔细研究山虎提供的一张简陋的山势草图,规划着下一步如何寻找游击队。他们对自己的处境有清醒的认识,知道危险远未解除,却对那张针对他们张开的具体罗网一无所知。叛徒的阴谋如同无形的毒蛇,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而亲情,即将成为敌人手中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