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内部矛盾
拔除了张涛这颗毒钉,林氏内部仿佛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空气都清新了许多。技术沟通会的成功和舆论的好转,让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员工们走路的步伐轻快了,交谈时眼里也有了光彩。连前台小姑娘送文件进来时,都会小声加一句“林小姐,加油”。
这种久违的生机让我感到欣慰,但紧绷的神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张涛不过是王天雄众多棋子中的一枚,甚至可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卒子。真正的对手依然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而且,清除内鬼的过程,也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些新的、细微的波澜。
这天下午,我召集临时管理委员会开会,讨论下一步的融资计划和项目推进方案。会议刚开始,气氛还算融洽。但当议题涉及到部分中层管理岗位的调整和权力重新划分时,几位由林建国提拔起来的元老级高管,脸色开始变得不太自然。
负责市场业务的副总裁钱伟,一位在公司待了二十多年的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打破了表面的和谐:“林小姐,关于市场部这边的人员调整,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再缓一缓?现在外部形势刚有好转,内部还是以求稳为主比较好。有些老同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下子动他们的位置,恐怕会寒了人心啊。”
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公司稳定着想,但语气里的抵触和不情愿,我却听得明明白白。他口中的“老同事”,多半是和他利益关联紧密、能力却未必跟得上时代发展的亲信。张涛事件后,我要求对所有关键岗位进行能力评估和优化,显然触动了他们固有的小圈子利益。
我还没说话,另一位分管行政后勤的董事周敏——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实则心思缜密的中年女人——也附和道:“老钱说得有道理。悦悦啊,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管理一个大公司,有时候不能太急。拔掉张涛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搞的人人自危嘛。有些程序上的事情,该走的还是要走,免得落人口实。”
她的话更是绵里藏针,暗指我年轻气盛,行事不够稳重,甚至有点“排除异己”的嫌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其他几位委员眼观鼻,鼻观心,不作表态,显然在观望我的反应。
我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扫过钱伟和周敏,最后落在主持会议的赵董事脸上。赵叔微微蹙着眉,似乎也有些为难。
我知道,这是我接管林氏以来,必然要面对的内部权力结构调整的阵痛。林建国时代留下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是靠一次反腐就能彻底清除的。这些元老或许没有直接参与王天雄的阴谋,但他们习惯了旧有的秩序和利益分配方式,对我这个“空降”的年轻掌舵人,本能地抱有疑虑和抗拒。张涛的下场,更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若在平时,我可以慢慢和他们周旋,用业绩和耐心赢得信任。但现在,外有强敌环伺,林氏经不起内耗。我必须快刀斩乱麻,确立绝对的权威。
“钱总,周董事,你们的顾虑我理解。”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求稳没错,但不能为了表面的稳定,牺牲公司的效率和未来。林氏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我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躺在功劳簿上、固步自封的下场是什么。”
我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然后继续说道:“市场环境瞬息万变,竞争对手不会给我们慢慢调整的时间。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论资排辈,而是能打仗、能打胜仗的团队。能力评估方案是委员会共同议定的,标准公开透明。如果有哪位‘老同事’觉得自己的能力足以胜任更重要的岗位,或者对评估结果有异议,欢迎他们随时来找我沟通。我办公室的门,永远向所有真心为林氏好的员工敞开。”
我的目光转向周敏:“至于程序,周董事提醒得对。所有的调整都会严格遵循公司章程和劳动法规。但效率也是程序的一部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如果事事都要按部就班,我们可能早就倒在谣言的泥潭里了。”
我没有提高音量,但话语里的坚定和不容置疑,让钱伟和周敏的脸色都变了几变。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地驳回他们的“建议”。
赵董事适时地打了个圆场:“林小姐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讲情面的时候。公司的生存和发展是第一位的。我看这样,具体的人员调整方案,再由人力部门细化一下,确保公平公正,也兼顾效率。我们当下的首要任务,还是尽快敲定融资,把项目扎实推进下去。”
有了赵叔的定调,钱伟和周敏虽然面色不豫,但也没再说什么。会议后续的议程得以顺利进行,但那股暗流涌动的压抑感,却始终弥漫在空气中。
散会后,我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处理外部明枪暗箭固然劳心费力,但应对内部这种看不见的拉扯和制衡,更让人觉得疲惫。这就是掌舵者的代价,你需要平衡各方利益,打压不安分因素,同时还要确保这艘大船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手机响起,是方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林小姐,关于‘黑蛇’的追查有了一点进展。我们通过分析张涛提供的零星信息,结合国际刑警数据库的某些模糊记录,初步判断‘黑蛇’可能是一个活跃在东南亚和港澳地区的职业商业间谍,真名不详,擅长伪装和信息窃取。他最近一次公开活动记录是在一周前的澳门。”
澳门?王天雄在澳门确实有赌场和地下生意。线索似乎又指向了他。
“能锁定他的具体位置吗?”我问。
“很难。这种人行踪诡秘。但我们监控到王天雄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最近有一笔异常资金流向了澳门的一个地下钱庄。时间和‘黑蛇’的活动期吻合。这很可能就是支付给‘黑蛇’的报酬。”
“也就是说,王天雄虽然暂时沉寂,但并没有停止行动,只是换了更隐蔽的方式。”
“是的。另外,赵子航那边也有新情况。”方卓顿了顿,“我们监测到他的信用卡在过去一周有数笔大额消费,购买了大量奢侈品,远远超过他以往的水平。资金来源暂时不明,但消费地点集中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一带。而且,他最近似乎和当地一个颇有背景的华人社团走得很近。”
挥霍无度,结交社团……这不像一个安心求学的学生该有的行为。是失去了林建国的约束后本性暴露,还是……有了新的“金主”在背后支撑?
“继续密切关注他,尤其是他和那个华人社团的往来细节。”我吩咐道。赵子航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也不知道会炸向哪里。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阵头痛。内外交困,敌暗我明。王天雄像一条隐藏在浑浊水下的鳄鱼,耐心极好,一次攻击不成,便潜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而林氏内部的这些细微裂痕,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成为被他利用的突破口。
我必须更加小心,既要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又要留意安抚内部可能的不满情绪。同时,对外部的追踪和防范,一刻也不能放松。
回到办公室,我让秘书泡了一杯浓茶。看着茶杯里氤氲的热气,我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应对一切复杂局面的心理准备。
内部的矛盾,是危机,也是机遇。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清楚哪些人是真正可以依靠的,哪些人需要警惕或清除。
我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李博士的办公室:“李博士,明天上午我想去项目现场看看,和技术团队的年轻人们开个座谈会,听听他们最真实的想法和困难。”
与其在会议室里和元老们打机锋,不如深入到一线,抓住公司真正的心跳——那些充满激情和创造力的年轻人。他们,才是林氏未来的希望。
夜色渐深,我埋首于文件之中,用工作驱散内心的纷扰。我知道,这场内部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牢牢握住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