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挑衅风波
顾景深的出现和那句看似随意的解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周围激荡起无形的涟漪。他离开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先前带着轻蔑和看戏心态的人，此刻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和打量；而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甚至略带同情的人，则开始主动上前与我寒暄，语气客气了许多。
这大概就是权力的隐形语言。顾景深甚至不需要明确表态，仅仅一个姿态，就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判断。我心中了然，但并不感到欣喜，反而更加警惕。依赖别人的威势终究是空中楼阁，我必须尽快让自己真正强大起来。
我继续在宴会厅中周旋，与几位对新能源领域表现出兴趣的潜在投资者简短交谈。我尽量言简意赅地介绍林氏目前的整顿情况和项目优势，避免过多承诺，也毫不避讳目前面临的挑战。这种坦诚的态度，反而赢得了对方一丝尊重。
“林小姐年纪轻轻，担子不轻啊。”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德高望重的荣昌资本创始人唐老先生，在听完我的介绍后，微微颔首，“不过，遇事不乱，坦诚务实，是成事的基础。有机会，可以让你的团队做个详细的商业计划书来看看。”
“谢谢唐老赏识，我一定会尽快准备。”我心中微动，荣昌资本是业内以眼光毒辣、资金雄厚著称的机构，若能获得他们的青睐，无疑是雪中送炭。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和谐氛围。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面子，能劳动唐老亲自过问，原来是林大小姐啊。”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孙曼莉，苏晴曾经的跟班之一，家里做珠宝生意，向来以尖酸刻薄、捧高踩低闻名。她穿着一身亮片长裙，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刻薄之气。她挽着男伴的手臂，款款走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晴倒台后，她这类以前依附苏晴打压我的人，想必日子也不好过，此刻见到我，自然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孙小姐。”我淡淡打了个招呼，不欲与她多做纠缠。
唐老显然也认识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修养使然，并未说什么。
孙曼莉却不肯罢休，她娇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林小姐真是今非昔比了，不仅手段了得，把这满城风雨搅得天翻地覆，连交际圈也提升了不少档次嘛。刚才看顾先生都对你另眼相看，真是佩服。”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实则字字带刺，暗指我靠不正当手段上位，并且攀附上了顾景深。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端着酒杯，指尖微微用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孙小姐过奖了。顾先生不过是路见不平，说了句公道话而已。至于其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与其关心别人的交际圈，不如多花心思在自己的生意上。我听说，孙氏珠宝最近的销量，似乎不太理想？”
我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处。孙氏珠宝因为设计老旧、经营不善，近年来业绩下滑严重，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孙曼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击，而且一击即中。她身边的男伴也面露尴尬，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适可而止。
“你！”孙曼莉气结，胸脯起伏，还想说什么。
我却不再给她机会，转向唐老，歉意地笑了笑：“唐老，抱歉，打扰您雅兴了。关于计划书的事，我记下了，改日再登门向您请教。”
唐老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好，年轻人，沉得住气是好事。”
我微微躬身，然后从容地转身离开，将孙曼莉那怨毒的目光和周围的窃窃私语抛在身后。这种级别的挑衅，在我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已经激不起太多波澜。与其浪费口舌与小人争辩，不如用实力让对方闭嘴。
经过餐饮区时，我顺手将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换了一杯清水。我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悠扬，人们脸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笑容，进行着虚伪或真诚的交流。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默默观察着这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这里是信息交汇的地方，也是暗流涌动的漩涡中心。每一句看似随意的闲聊，每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可能蕴含着商业机会或潜在危机。
我看到顾景深正在与几位政商界的重要人物交谈，他神情专注，偶尔颔首，气场强大而稳定。他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我这个角落，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但我的心跳却漏了一拍。那个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深意。我们的合作关系到目前为止，都建立在清晰的利益链条上。可今晚他的出手解围，以及此刻这难以言喻的眼神交流，让这种关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不确定的色彩。
是继续维持纯粹的合作者，还是会有其他可能？
我迅速掐灭了心底刚刚冒头的那丝异样情愫。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王天雄的威胁尚未解除，林氏的内部整顿任重道远，我还没有资格去分心思考个人情感问题。
正当我凝神思索时，一位侍者模样的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林小姐，有位先生托我将这个交给您。”
他递过来一个折叠好的小纸条。
我心中警铃微作，警惕地看着他：“哪位先生？”
侍者摇摇头：“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只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纸条。侍者完成任务，立刻转身离开了。
我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小心你车子的刹车系统。礼物不止一份。”
字迹冰冷，内容更是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刹车系统？礼物不止一份？
这是警告！是威胁！来自王天雄？还是他残余的党羽？
他们竟然敢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传递死亡威胁！这意味着我的行踪完全在对方的监视之下，甚至可能连这个宴会厅里，都有他们的眼线！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我深吸一口气，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向洗手间。关上门，确认隔间无人后，我立刻拿出顾景深给的那部特制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很安静。
“是我。”我压低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刚才有人递给我一张纸条，警告我小心车子的刹车系统，还说‘礼物不止一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景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知道了。待在宴会厅别动，我的人会处理你的车。结束前不要单独离开，我会安排人送你。”
“好。”我没有多问，这个时候，信任他的专业是唯一的选择。
“还有，”他补充道，“纸条的事，不要声张。对方可能在试探你的反应。”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心脏仍在怦怦直跳。挑衅风波刚刚平息，更直接的死亡威胁接踵而至。这场宴会，果然危机四伏。
我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对方已经出招，那我只能接招。
我补了补妆，整理好表情，重新推开洗手间的门，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从容。
回到宴会厅，一切如常。仿佛那张致命的纸条从未出现过。但我知道，暗处的较量，已经升级了。
我端起一杯清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感觉滑过喉咙，让我更加清醒。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